20、素描

夜色与你 顾徕一 1594 字 2022-10-26

葛苇走过去,摘下帽子,开始拉连帽衫的拉链,“嘶啦”一声。

顾晓池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拉开了一条口子。

葛苇背对着顾晓池,低头,抬手,又准备拉裙子的拉链。

偏偏她这条黑色礼裙,拉链所在的位置,与《天山豪情》里那条白色裙子,一模一样。

顾晓池被迫想起二十岁出头时的葛苇,有连绵天山一般的风景。

葛苇拉了一半,忽然回头,笑着问顾晓池:“小朋友,你们画画的,不是跟医生一样,这种时候都该聊点什么,来缓解对方的紧张么?”

顾晓池低头沉默。

她从小不会聊天,这时候更不知道如何起话头。

葛苇一副老油条的样子,指导她:“我告诉你,找不到话说的时候,聊猫聊狗聊天气,骂爹骂妈骂社会,准没错。”

顾晓池抿抿嘴唇:“那个……今晚好像要下雨。”

刚才在绘画楼外等葛苇的时候,顾晓池抬头望天,发现云厚得发沉,黑压压的,跟压在人头顶上似的。

随着顾晓池这一句,窗外忽然轰隆一声,一阵剧烈的风,吹开了画室的窗户,呼啦啦的。

“哎哟,你这张嘴,跟开了光似的!”葛苇惊讶:“快说我要得戛纳影后!”

顾晓池走过去,把窗户关上,插上插销。

回头看葛苇。葛苇刚才被风扬起的

发丝,此时重新垂了下来,坠在葛苇的脸边,比平时更卷一些,七弯八绕的。

像初恋少女的心。

顾晓池找到了话题,一个一直藏在她心里的疑问:“为什么想画……这样的素描?”

“嘶啦”一下拉链拉到底的声音响起,顾晓池知道葛苇在做什么,愈发不敢看。

她只敢盯着石膏像旁边的地面上,多出了一条裙子。

葛苇笑得慵懒:“就姐这身材,穿着衣服画岂不浪费?”

她慢慢向顾晓池摆着的椅子那边走:“等到七老八十的时候,还可以翻出来看看嘛。”

顾晓池低着头,觉得自己耳朵好烫。

她本来觉得,自己已经在电影里看过葛苇,算是打过预防针了。又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自己是个职业的画师。

葛苇和她画的二十岁女工、四十岁家政、七十岁老妪,通通没区别,只是一具人体。

可是……怎么可能啊!

顾晓池本以为葛苇白得发光,是被那黑色裙子衬的。可到了现在,却只觉得更白。

月光似的,不刺目,却晃得人眼晕。

或者说,意乱情迷。

在画室冷白的灯光下,葛苇浑身像散发着一圈光晕,比她二十岁的时候更有魅力。

葛苇这近十年,估计相当于其他妖孽修炼千年。得了道,成了精,任谁都把持不住的那种。

顾晓池只看了一眼,就刻在脑子里忘不掉了。

葛苇坐到顾晓池准备的椅子上,妩媚往椅背上一靠,笑得勾人:“小朋友,你都不看我,怎么画啊?”

顾晓池抬起头。她看不到自己的脸,但从滚烫的热度,便知一定红得快要低出血来。

葛苇笑盈盈看着顾晓池。她觉得顾晓池挺好玩儿的,长得清秀又冷峻,平时也总是冷着一张脸,喜欢低头,话不多。

只有自己刻意逗她的时候,才会脸红,偶尔耳朵根也跟着红。整个冷白的人,这时才有了血色,有了情绪。

就好像现在,葛苇看着顾晓池,笑得更欢了。多日来心里的郁结,好像少了那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