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主旧勋崇高,几比中兴台辅,自然不是王稚陋之流能望。”
曹立也笑起来,说道:“昨夜摘星楼玉柱擎天,满城灯火尽失颜色。楼拟作人,俱是傲然高立于世!”
送走了曹立之后,沈哲子又将任球唤来。他不日即要归台,官署内还有海量公务等着他去主持,所以一些事情也要吩咐下去。
别的事情倒也没有太多要交代,主要还是他另一门生,如今在琅琊郡中奔走重建家业的卞章卞七郎。这个卞七郎是他打入琅琊郡里的一个楔子,沈哲子吩咐任球给那卞七郎更多一些援助,希望其人能将动作放得更大一些,借以刺探一下郡中各家兵甲虚实。
士族为家,政治上的立场其实只是一方面,门庭之内虚实如何,其实很难猜度。譬如沈家如今在都中明面上虽然只有沈哲子并几个嫡系族人,但关键时刻,可以集结甲士数千余,乃是一股庞大的军事力量。
沈哲子从不小觑对手,琅琊王氏乃是中兴高门,他家围绕京畿所做的布置较之自己肯定会只多不少。像是早年王舒节兵浙西时,很快便聚兵数千余,还不算外镇给予的援助。如果不是王舒其人过于保守偏望,自保的念头太大,沈哲子未必能在去年那场兵灾中独美。
沈家虽然江东豪首,但王家也曾半掌江东之兵,寻常时节隐没不见,但如果斗争趋于白热化,沈哲子可不想面对什么突然涌现的奇兵。所以,他是希望能够更清楚了解王氏私兵的实力,从而制定对策。用不用得到暂且两说,关键时刻要有备案。
第553章0549 妇人怨念
乌衣巷内王宅侧院一座花厅中,太保王导的妾室雷氏半卧软塌,神态不乏慵懒。身上彩衫绚丽斑斓,但却并不喧宾夺主,只将妇人映衬得更加娇美。
雷氏虽然已经生养几子,但却保养得宜,体态仍是窈窕丰韵如少女,面相娇美布满风情。
雷氏卧榻下方丈余外,一名虬髯壮汉正襟危坐。其人虽着纶巾氅衣,装扮上极力向士人靠拢,但面相颇多粗犷,脸颊横肉杂生,须发贲张,壮硕的四肢让衣衫都紧绷鼓起,甚至于有粗黑的汗毛戳破丝衣束缚摇摆于外,如此明显的胡人血统,实在甚悖于时人审美意趣。
雷氏望着那壮汉,眸底虽有厌色,但却并不流露出来,只是薄怨道:“乡中有什么事情,传信即可,家立此乡并不容易,如果没有必要,你又何必往来奔波劳碌。”
壮汉闻言后便露齿一笑,随其展颜脸上横肉便拉伸开来,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的视感。雷氏见状,更加没眼去看,罗扇半遮脸庞,眸子已经转望旁处。
“阿姊荣养王府清贵高门内,久不相见,阿弟我也是分外想念,得闲就来拜见。”
壮汉笑过之后,瓮声瓮气说道,若其人不开言,没人能猜到他与雷氏的关系,此人便是雷氏母家胞弟,名为雷冲。两人一个娇美如花,一个状若凶兽,但却是真真正正、同父异母的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