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沈劲这么精准无意中就选到谢艾其人,沈哲子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最终只是摆摆手,让一众少年俱都退下。
第二天一早,原本沈哲子是预定先召集僚属们,先处理他不在这段时间所积陈的军政事务。不过在得知谢艾这样的大才眼下正作为凉州使者待在寿春后,心内便有些不能淡定,为了表现对谢艾其人的重视,选择先接见凉州的使者。
刘备请孔明都要三顾茅庐,谢艾其人完全值得沈哲子重视。他也明白要将谢艾这个人留在淮南是有些难,毕竟时人乡土情怀太浓,凉州也不是民不聊生的混乱之地,就算他肯给谢艾提供足够其人施展的机会,想要说服其人孑然一身留在淮南也有些困难。但无论如何,都要努力一下。
当都督府属官前往馨士馆邀见的时候,凉州众人也不免兴奋起来。且不说他们对淮南有什么企图,单单沈哲子其人所拥有的崇高时誉便能够激发他们的好奇心。
所以自索宁以降,众人俱都精心盛装打扮,不愿堕了凉士的体面。不过对于是否带上谢艾,索宁却有几分迟疑,老实说他心内对于谢艾已经生出不满,兼之想不明白因何其人竟为沈都督所知。不过在沉吟片刻后,还是让人通知了眼下还在馨士馆书阁的谢艾。
得知沈都督提前归镇,谢艾也是欣喜兼有忐忑,匆匆返回宿处,准备将仪表稍作整理。可是他刚刚返回,便又被索宁唤到面前来,冷着脸叮嘱道:“沈都督身负天中国士之誉,我等今次来见,乃是主上殷命差遣,稍后礼见,一定要谨慎对答。须知你身负此命,便身负我等凉士体格,若有失仪失态,绝不相饶!”
这语调严肃而又冷厉,谢艾闻言后,心绪也是骤沉。其实索宁对他的恶意,他又怎么会感受不到,彼此根本不在一个量级,对方若想为难自己,甚至连借口都不用,便能将他打压的永无出头之日。
就像此前那一件事,索宁让自己照抄淮南谋攻关中之论,说什么不要堕凉士之名,不要有害乡之言,其实已经将他当作奸邪视之。如果淮南采纳此论,其人或要构陷自己果然与淮南关系匪浅,有言必采。淮南若是不听,那就有可能是自己从中作梗,坏了凉州的好事。既生疑心,便无是非。
说到底,自己只是旁人掌中虫蛾,由人摆布罢了。若想摆脱这种掌控,便需要自己挣扎争取。谢艾虽然已经做出了争取,但结果如何,仍是不敢做完全乐观之想。所以在听到索宁的训令之后,便神态恭谨、心情凝重的点头应是。
上一章举宋儒的例子,倒不是说对两位先贤有不敬,他们作为那个时代的翘楚和精神领袖,就算是要臧否是非,不是我能胜任。不过对于宋儒这个整体而言,我们用后世的眼光是能略作评价。不谈历史,就说当下对资本的推崇,每个人也有自己的看法,无论是非,都要口嫌体正的受其影响,房贷是真实存在的,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啊。纲领和精神是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但是执行的人则未必。曼德拉毁誉参半,错在走下神坛。还有孙中山先生的铁路梦无损他对民族的贡献。图腾式人物,价值本就不体现在实际操作中。
第868章0863 颜即正义
在凉州使者到来前,杜赫又对沈哲子讲了一下此前索宁前来游说他的事情。
沈哲子听完后,也比较认可杜赫的作法,不必直接回绝,就先这么抻着。说实话,他并不看好跟凉州张氏有什么军事上的配合,倒不是小觑凉州的实力又或对张氏不信任,实在是彼此间隔太遥远,很难达成一个军事上的同步。而且双方在根本的诉求上面,就截然不同,如果共同发兵,反而会令关中局面变得更加混乱。
沈哲子私底下对于前凉张氏印象是非常不错的,在五胡十六国的这个动荡时期,前凉并不是一个存在感太强的政权,主要还是在于这个政权没有太大的开拓性,就算有什么军事行动,也都是立足于防守,以保证自己的生存为前提。兵荒马乱的年代,这种国策自然就显得不够热闹。但即便如此,张氏政权在军事上也是不乏创建,不独屡次击败两赵的侵略进攻,还极大扩展了疆域。
不过,张氏对这个世道最大的意义,还是在于对汉文化的保全和传承。后世北魏的汉化过程中,更是出现了许多凉州人士的身影。华风保全于西土,继而又东归融合,成为南北朝之后隋唐新风气的重要组成元素。从这一点而言,张氏政权的存在较之十六国那些其他看似煊赫无比但却破坏大于创建的政权而言,实在是有着更为积极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