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她啊,这是她一贯的行事作风,明明很重感情却装作六亲不认,也说不准,在那些个黑暗的地方,她找到了自己更深的羁绊呢?

她想起段城和昀泽的那些话,想起了她留给自己的话,她逐渐意识到,这个世界并不是她所想象的黑白分明,并不是打出去的子弹一定会要了对方的命,也并不是对方手里的刀,就一定会扎进自己的胸膛。

这世间本没有什么是一定的吧,特别是对于人性来说,实在是错综复杂,变数太多。

我们大多都是一个矛盾体,活在两个都是正确或者两个都是错误的选项里,挣扎向前,鲜血淋漓。

“我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了。”张琪慢吞吞的把散落在桌子上的档案收进档案袋里,苦笑着说着,不知道是说给冉莹,还是说给她自己:“现在才发现,了解一个人,实在是太难了。”

冉莹喝着白开水,见张琪怔怔发呆之后,说了这样一句话,就知道她是明白了这其中的因由,斟酌再三,才开口:“她清楚如果你知道了她的事情,一定会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所以委托我把这份空白的档案交给你,她说,希望你明白,她并没有随随便便的忘记你,也没有随随便便的背叛这个曾经庇护过她的国家,只是以善支恶,往往代价太大,而以恶制恶,则事半功倍。”

“她也知道,以恶制恶这样的手段,对我们来讲太难了,毕竟我们谁也无法真的涉身堕落到那样的人间炼狱里去,但她可以,她本身就是炼狱里爬出来的人。”冉莹说道这儿,难免有些哽咽了起来,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微微笑起来:“她又说这是她的借口,她遇到了一个护着她的人,她更得护着人家,权衡再三,才找到了这样一个平衡双方,甚至都有利于双方的办法,只是这样,难免就会令你失望了。”

“有再多的借口犯罪,也不能抵消罪行,这一切都是她的选择,你不必为她伤怀,你得往前看,往前走,这才是她希望的。”冉莹的眼睛里,似乎也透出了期待的光,张琪听着这字字句句,的确像极了邢墨说教的模样:“言语混乱,词不达意,她这样的话,大约也就只有我能听明白了。”

冉莹见张琪神色有些轻松,知道她已经想开了许多,心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不管如何,她人已经不在了,这些事情,也不会有人在知晓,我只能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你是特战旅的教官,希望你并没有对一些事情而感到失望。”

两个人谈到这个地步,张琪才忽然想起一件事:“邢墨在部队一向很少与人打交道,怎么她和你会这样熟悉,谈的这么深,甚至让你来做这件事呢?”

“你怀疑我的身份?”冉莹无奈的笑起来,摆手让张琪放心:“大可不必,我和你一样,军人世家,是偶然一次我去拜访祖母一位姓白的好友,认出了邢墨,所以她才和我说了这些,并托我带话给你的。”

张琪一时间没有屡清楚这里面的关系,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再去怀疑冉莹或者去怀疑她的话,好像都没有合理的理由,索性也就不再深究了:“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一个结局,她这一辈子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可却有一个好战友。”冉莹打断了张琪的话,她端起水杯,颇有些以茶代酒的意思:“她已经走到了结局,可你还没有,像我刚刚说的,希望你没有对一些事和一些人感到失望。”

张琪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冉莹的话,仿佛在她的心上开了一扇天窗,登时亮了很多:“邢墨是邢墨,我是我,她虽然是我的战友,但无法改变我的信仰和我的底线……”

说到这里,张琪忽然想到了段城在车上说的那句话:“总会有人,总要有人,为此奋不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