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扑咬啃食他手臂的山君乖巧地驮他越过丛林,他从一双圆睁虎目中竟见到了人的情绪。一匹肠子抛洒了一地的独狼瘫在地上苟延残喘,他感叹一声“可怜”,这狼便不再挣扎,沉沉睡去。
曾经将他拐进胡同,打断他手脚让他乞讨的莽汉竟在一个黑夜里被众多乞丐包围,他们用残存的肢体去撕扯他,被削去四肢,像一根圆钝棍子一般的那个更是张开嘴,像一只野兽一般扑咬着莽汉的血肉。
他似有所感,若有所悟,直到有人递给他一碗粥。
这位公子笑得很温和,不顾他的脏臭,将一摊烂泥般的他从人群中扶起,不但让人喂他喝粥,还悄悄将散碎的铜板银钱塞进了他的手里。
傅闲云想,大概是他看上去足够可怜。
第二日,那公子仍然来了。
他照例布施,一碗清粥又来到傅闲云面前,他打翻粥碗,指着公子的鼻子骂他伪善、虚伪,骂他为富不仁。
公子听了并不反驳,只是令人给他摔碗时被烫伤的手臂涂上了药膏,又亲自蹲下身子捡起了碗,迎着微微日光对他说道:“粮食不易,无论如何,你不该打翻这碗粥。”
一连数天,公子日日都来。
他是穷苦百姓眼中的圣人,却依旧温和、有礼、真诚地询问大伙儿愿不愿意跟他回家做工,好养活自己。
傅闲云也去了。
那公子竟还记得他,在他领取薪水的时候甚至对他笑了笑,他生命中的苦难仿佛在那一瞬便被驱散,他污浊不堪的心灵,竟也在刹那被重新濯洗荡涤,于是他向公子拜了又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傅闲云想,他好像找到了什么。
这绝非答案,却已足够接近。
在离开前,他去了公子家的粮仓,待他离开,这堆积了一半的粮仓便被填满。
他感到自己空洞的内心,似乎也正在被填满。
傅闲云做工时经常听到公子念书,曾有一篇言“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又听闻“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
这些于傅闲云而言本无触动,可他反正无事要做,于是便跟着照做,日行善事,修习己身。渐渐地又大半载过去,他竟能迷迷糊糊想起三四年前的种种情形了——这对于他时常只能短暂储存的记忆而言,实在难得。
他已忘了最初目的,只想行善事,不追前因,不求后果。
云霞渐渐变得松软香甜,服食天际紫气更是令他飘飘欲仙,风雪变得调皮可爱,雷霆更是温柔可亲。
傅闲云仍旧迷惘,他仍旧没有过去,不晓未来。
可他分明发觉,他已牢牢把握住了现在。
行他所想,求他所需,去他所想去之处,寻他所想要之物,每日醒来,只觉神清气爽,每夜睡去,都觉分外安心。
一个隐约的猜测跃然至傅闲云心间。
傅闲云左想右想,抓耳挠腮,终于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