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鲍晖的面色不由灰白一片,今日东窗事发,纵然他侥幸得以保全一条小命,下半辈子的仕途也已然是尽毁了,可他的儿子却不一样。
他今年才三岁,正是牙牙学语的年纪,又生得机灵可爱,长大了定然会比他有出息得多。
他死了不要紧,可他的妻儿父母都是无辜的,死一人还是亡一家,孰轻孰重,他分得清楚。
鲍晖咬紧了牙关,他极力克制着周身那股抖意,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启、启禀陛下,草民在会试开始之前,曾向四殿下呈递过公卷。”
“我二人想了法子,掏空了那公卷的卷轴,并在其内放上了银票万两,殿下收了草民的银子,便差人送来了会试策论题目。”
“草民得了题目,提前将会试答卷修改了数次,通篇背过后方才上得考场,加之有殿下从旁多有援手,这才得以成功入选殿试。”
“还请圣上明鉴!”鲍晖道,话至此处他的牙关已然打了颤。
他冲着高台深深叩首,这动作令呆滞良久的陆壬嘉猛然惊醒,连忙跟着他磕头附和起来:“对,对对对,是这样!”
“就是殿下他收了草民所行贿银,我二人才考得上贡生!”
陆壬嘉连爬带滚,勉强向前行进了两步,那样子似想捉住墨书诚的衣袖:“殿下,四殿下,草民的那点身家早就全都交给您了,您可不能放弃我们啊!”
“您快跟陛下解释解释,是您收了贿,是您放我们入选的——草民还不想死,殿下,您救救草民啊殿下!”
他像是被骇破了胆,鼻涕眼泪,一众黏糊的东西胡乱糊了一脸,殿中的内监们见他仍旧想往那高台上走,忙不迭小跑过来,七手八脚地将他按在了原地。
但陆壬嘉显然并未放弃,即便是被人钳制了手脚,依然要挣扎着向墨书诚求救:“殿下,您不能,殿下……”
“老四,你怎么说?”云璟帝单手捏着扶手,指尖慢慢点着那扶手上的龙头,问这话时他不曾转头,声音却像是竭力压制着滔天的怒气。
被点了名的墨书诚骤然如梦初醒,适才那两人将他供出来时,他只觉整个世界都幻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