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檀香袅袅,朱厚照正伏在紫檀嵌螺钿案前批阅奏章,朱笔游走间在雪浪纸上勾画丹砂,忽而长叹一声掷了笔,揉着太阳穴闭目养神。案头汝窑天青釉梅瓶里斜插着几枝白梅,映得朱厚照眉宇间更添三分倦色。
这时帘栊微动,陈敬提着石青缎面貂裘闪身进来,却先不往御前伺候,反是扯着张大顺的曳撒往角落退。
张大顺心中不禁涌起一阵诧异,他疑惑地看向陈敬,但见对方眼神闪烁,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虽然心中不解,但张大顺深知陈敬此举必有深意,于是便也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便使了个眼神,二人便蹑手蹑脚的出去了。在廊下站定时,但见陈敬从袖中掏出个錾花珐琅手炉递来:“小张公公且暖暖手,这雪天风紧的。”
“陈大珰折煞奴婢了。”张大顺忙作揖道,“御前离不得人,刘全忠这会儿不在御前,就我一人儿,万一陛下吩咐起来,我这边不能出来太长时间。”
陈敬叹道:“王瓒怕是熬不过这个冬了。”
张大顺惊得后退半步,看了看四周,就御前的那几个侍卫面无表情的侍立在一旁,也顾不得许多,低声问道:“这事儿您不该给我说啊。”
陈敬却道:“你又不是不了解咱们这位主子,早些时候,邵元节进宫,万岁爷瞧着我提督御药局,曾让我挑一些可靠机灵的太监去跟着邵元节学习道家养生之道,好伺候着。我也选了一些跟着学习,不久前王瓒后背不适,主子差太医院去瞧,结果诊断为背疮,主子面上也听了太医的说辞,但是暗地里还是令我差邵元节去瞧瞧,结果邵元节就说神仙难治,但是却开了方子,说吃些药,能延缓。禀报了万岁爷,万岁爷还夸呢。”
张大顺紧紧地皱起眉头,心中依然不悦,但他还是强忍着情绪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此事:“嗯,这事儿我知道。”
陈敬见状,紧接着说道:“事情啊,就是坏在了这儿!”
听到这话,张大顺不禁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道:“到底怎么了?”
只见陈敬先是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周围没有旁人之后,才压低声音向张大顺透露道:“那王瓒竟然一口都没吃。”
张大顺闻听此言,心中暗自揣测起来:“想来应该是瞧不上那道士开的药方吧。”想到此处,他不由得连连点头表示认同,嘴里还喃喃自语道:“如此说来,倒也情有可原。”
然而,陈敬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道:“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现如今,那王瓒病情愈发严重,万岁爷得知此事后龙颜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