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
还不敢太过随意,生怕动作过大,会加剧马儿的伤势,或者让那些嵌入体内的箭矢造成二次伤害。
将绳子的一端牢牢系在马儿相对完好的后腿和躯干连接处,打了个死结。
然后,将绳子的另一端扛在自己瘦削的肩上。
身体前倾,双脚死死蹬住湿滑的泥地,开始一点一点地,向后用力。
“嗬……嗬……”
沉重的喘息声从易年口中发出,脸色因为极度用力而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和雨水混合在一起,不断滴落。
每向后拖动一寸,都感觉像是在拉动一座小山!
肩上的绳索深深勒进他的皮肉,左肩的伤口因此崩裂,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衫。
右腿的箭伤也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泥泞的地面更是增加了难度,双脚不断打滑,有几次甚至险些摔倒。
但易年死死咬着牙,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后挪动。
马儿庞大的身躯在泥水中,被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这段并不算很长的路,对于此时的易年来说,却仿佛漫长得没有尽头。
小主,
他感觉自己的肺像是在燃烧,四肢百骸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视线开始模糊,意识也时而清醒,时而恍惚。
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把它带回去!
救活它!
不知过了多久,当客栈那破败的轮廓终于再次出现在眼前时,易年几乎虚脱。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马儿拖进了东面那间相对完好的屋子屋檐下,避开了直接落下的雨水。
“噗通”一声,易年自己也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靠着墙壁剧烈地喘息着,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不能休息。
马儿的生命还在流逝!
挣扎着爬向那个被马儿“洗劫”来的大包裹,用颤抖的手解开系扣,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顿时,各种晒干的、新鲜的、甚至带着泥土的药材根茎、叶片、果实散落一地,混杂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看着这堆“战利品”,易年心中五味杂陈。
没想到啊…
当初在上京时自嘲一句“我是兽医”,没想到竟有一日,会真的在这异国他乡的绝境中,以兽医的身份来抢救自己最重要的伙伴。
甩了甩头,将杂念抛开,目光迅速在那堆药材中扫过。
好在马儿这家伙贪心,没少从锦官城军营中拿东西。
不过换个方式想想,若是马儿没拿这么多,或许也不会引来追杀。
又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开始了救治。
眼下急需的药材都有。
止血生肌的白芨、三七粉,虽然有些受潮。
吊命补元气的老山参须,品相一般,但聊胜于无。
还有一些具有解毒镇痛效果的草药。
够用…
易年找来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就着屋檐滴落的雨水,小心翼翼地开始清理马儿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周围的污垢和血痂。
动作极其轻柔,生怕弄疼了昏迷中的伙伴。
然后,找到一些相对坚韧的树枝,用龙鳞剑削成简易的夹板,固定住马儿可能骨折的前腿。
接着,便是最艰难的部分,处理那些嵌入体内的箭矢。
先挑选了那些入肉不深没有伤及要害的箭矢,用龙鳞小心翼翼地割开周围的皮肉,然后猛地发力,将其拔出!
每一次拔出,都带出一溜鲜血,马儿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会因为剧痛而本能地抽搐一下。
易年心疼不已,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迅速将捣碎的止血药粉敷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
而对于那些伤及深处或者靠近重要脏器的箭矢,易年处理得更加谨慎。
这个过程耗费了他巨大的心神和体力,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额头淌下。
混合着血水,将他整个人也弄得狼狈不堪。
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将那些补气吊命的参须嚼碎,混合着雨水,一点点地撬开马儿的嘴喂了下去。
时间,在不懈的努力中悄然流逝。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渐渐停了,灰蒙蒙的天空透出一丝微光。
当易年将最后一处伤口包扎好,将最后一点药汁滴入马儿口中后,整个人也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