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欢极力撑着病体,含笑环视左右,遇到勋功之将必定驻足,握手垂询,军内亦是“高王”呼声次第不绝。
普通三军皆按营设席,每十人共围长案;一众勋贵重臣则是单独列席,共围大圈落座,场地中央燃着熊熊篝火,映着四方旌旗飞扬。
帷幔之间,架上盆火应风摇曳,高欢缓缓落座高台主位,高澄便斟满酒盏侍立在高欢身侧,双手举盏面转四周,朗声道:
“今日夜宴皆不必拘于礼数,但求尽兴豪饮,只是父王偶感风寒不宜饮酒,子惠在此先代父王,敬过诸公、敬过三军将士!”
说完仰头饮尽,翻转杯底。
帷内诸贵,幔外三军纷纷举盏高呼:“敬过高王,敬过世子。”
随司仪击掌三响,三十名军汉执剑突阵,涌入篝火四周,刃兵交击砰砰作响,抱拍羯鼓震震,开始高歌伴舞。
“壮士争先,义夫竞起。兵刃斯场,车错毂地。轰轰隐隐转石坠高崖,硠硠磕磕激水投深谷......”
声浪凌空,三军如今见了高王,再听这鼓歌激昂,无不振奋。
此时高澄瞥向父亲,只见他手掌微颤扶着心口,立刻跪坐到父亲身侧,急切而声小:“父亲?!”
“药给我。”见父亲掌心摊开,高澄指节在袖中紧了紧,终还是取出一红锦药盒。
里面正是徐之才特为高欢赴宴调配的药丸,虽能助人短时恢复中气,但却极损真元。
高欢袖口半掩仰颈吞下,从侍从手上接过药汤伴服,喉间瞬间漫过暖流,药力渐渐化开,面色真就复了血气,胸口喘息也舒展开来。
待战舞完毕,高欢才徐徐问道:“刚刚的战歌,是否取于韩陵碑?”
高澄轻声应道:“是父亲!”
高欢扫了宴席围成的圆,不免感叹:“韩陵之战,用的也是圆阵!”
转而面向左侧斛律金说道:“是清河公,大司马......还有......还有敖曹救了孤!”
说到此处,不免叹气,此中有哀亦有愧,高澄亦轻轻侧头平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斛律金见高欢神色有哀,立刻劝道:“大王,敖曹虽去,但他们四弟季式亦有敖曹胆识,想他当年不过一毛头小子,只带七人就敢去追尔朱兆,如此悍勇,天下少有!”
“哈哈......孤记得,孤记得,敖曹都急哭了,他回来时还满脸血,如今毛头小子也留须了......子惠,如今季式官至何职?”
“父亲,自仲密叛后,季式终日以酒相伴,仍领散骑常侍。”
高澄说完,见父亲似有思忖,于是小声说道:“父亲,子惠如今兼任冀州大中正一职,不妨启朝廷回授他此职?”
高欢微微颔首:“季式一身胆气,不该消弭在酒瓮之中!”
再闻阵阵擂鼓急促似落雨,高欢寻声望前,一波胡服武士执旗跃入,随鼓点腾翻跃空,旗风猎猎间武士身姿,宛若游龙。
只见武士绕过篝火一周,便引出斛律兄弟纵马而入,双骑并辔环火,时而镫里翻身,时而俯身夺酒,马上英姿飒沓,引得满场喝彩高呼。
高欢拊掌,笑着侧过头,调侃高澄:“你搞这些排场倒是在行。”
高澄神色并无欢颜,望了父亲一眼,并无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