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青白墙皮在梅雨季泛着潮气,祁梦蝶盯着自己泛红的手背,茶水在紫檀木地板上蜿蜒成暗色溪流。
周云帆俯身拾起那张泛黄货运单时,指腹在";午时三刻";的猩红印章上停顿了三秒——这是军统行动组处决内鬼的专用暗记。
";陈师傅的枣核银屑,倒是和青帮走私船上的标记很像。";周云帆用镊子夹起证物袋里的碎屑,日光灯下银粉折射出细碎光斑,将祁梦蝶眼睫映得忽明忽暗。
她刚要开口,窗外突然传来汽车急刹的刺耳声响,惊飞了梧桐树上避雨的灰雀。
吴秘书工位上的珐琅茶杯还冒着热气,桌角玻璃瓶里新折的玉兰花却蔫了两片花瓣。
行动组最年轻的电报员小王踢翻藤编字纸篓,红着眼眶扯下墙面的考勤表:";祁小姐非要说什么胸针裂痕,现在吴姐连给母亲抓药的时辰都错过了!";
祁梦蝶攥着档案夹的指节发白,旗袍盘扣硌得锁骨生疼。
她分明看见茶水倒影里陈司机弯腰时,后颈隐约浮着道暗青色纹身——那形状像极了三号码头暴毙的线人临终前,用血在地面画出的半枚齿轮。
";小蝶不会看错。";周云帆突然用钢笔敲了敲黄铜镇纸,惊得正在翻找抽屉的众人僵在原地。
他慢条斯理展开吴秘书没写完的《物资清点记录》,第三行";乙等棉纱";的";乙";字起笔处洇着团墨渍,恰似审讯科暗码里代表";危险";的波纹符号。
走廊传来纷乱脚步声时,祁梦蝶正被三个同事堵在茶水间。
行动组副组长老杨把搪瓷缸砸在料理台上,枸杞红枣溅得到处都是:";上个月吴姐还替你缝过枪伤,现在倒学会恩将仇报?";
";她领口第二颗盘扣换了青线锁边。";祁梦蝶突然抓住老杨手腕,沾着茶渍的指尖划过对方袖口,";上周三暴雨,吴姐明明说老家表妹结婚要请假,可您袖管里沾的香灰——是城隍庙后巷当铺才用的沉水香!";
老杨触电般甩开手,搪瓷缸滚落水池的脆响惊动了门外暗处的身影。
周云帆倚着门框擦拭金丝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流。
他目光扫过祁梦蝶发颤的肩膀,忽然想起初遇那夜,这姑娘在枪林弹雨中背诵敌人密电码的模样,也是这样倔强地挺直脊梁。
";都来看看这个。";周云帆突然扬手抛出个牛皮纸袋,泛黄照片雪片似的散落。
照片里戴墨镜的男人正在当铺后门卸货,西装袖口露出半截齿轮纹身,脚边木箱缝隙漏出的银粉在月光下宛如流萤。
满室死寂中,祁梦蝶弯腰捡起最边角那张照片——货车挡泥板上沾着片海棠花瓣,边缘染着可疑的暗褐色,像极了吴秘书今早被电梯门夹住的桃红衣角。
";云帆哥!";走廊突然传来杂役阿福的惊呼。
众人冲出去时,正看见清洁工抖着手从吴秘书更衣柜里捧出件染血的素锦旗袍,心口位置用金线绣着的梅花缺了第五瓣,裂痕处还粘着星点银粉。
祁梦蝶倒退半步撞上冰凉的铁皮柜,后腰枪套里的勃朗宁硌得生疼。
她分明记得昨日黄昏,吴秘书穿着这件旗袍在档案室哼评弹,鬓边新簪的白玉兰还带着雨露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