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0 闵损芦衣

大概还是顾忌身份有别,但心中怒火委实难耐,张说顿了一顿后又怒声道:“来人!速速出坊往郑爱家索其来问,这老儿禀何家风、教其子女,谁给的胆量作乱我家厅堂!”

张说虽然好与山东世族联姻,但也只是爱其门第而已,并不意味着就会有多迁就。郑爱就是张均的丈人、郑氏的父亲,此时被郑氏当面骂自己孙子是孽种,张说便直接骂她老子是老儿。

“阿翁不要……是妾失礼、妾有失言!”

郑氏听到张说的怒吼声,恍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被怒火冲昏的头脑顿时便也恢复了几分理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悲声说道:“妾有失言,冒犯阿翁,求、求阿翁只责一人,打罚任受,千万、千万不要延及……”

一旁的张均见父亲动了真火,便也再顾不上做那佯怒姿态,终究还是护妻心切,便也连忙快步绕到父亲案前作拜道:“阿耶息怒、息怒,娘子入门来,多称贤惠,日前家变骤生、因受惊扰,所以、所以才会……

恳请阿耶念她过往勤于奉亲、相夫教子,恕此失态。阿六、阿七,你两个快求大父、求大父宽恕你母!”

张岯刚才还想着终于能让母亲给自己撑腰报仇,却没想到母亲战斗力这么差劲,一个照面便被祖父吓得跪地求饶。

不过他也是到了晓事的年纪,感觉到这氛围实在不怎么好,便也连忙叩首在地,带着哭腔哀号道:“求求大父,求大父饶过我阿母。我不怨他、不再怨阿兄打我,求大父放过阿母!”

张岱听到张均叫喊自己,心中自是暗骂一声,他这里看得挺过瘾的呢。

本来他还想找个时间再刺激一下郑氏,却不想这妇人今天便要自爆,果然没怎么受过欺负,实在是忍不了气。如果气性只是如此,怕是受不了几次折腾。

至于自己被骂孽种,老实说张岱真不怎么生气,甚至觉得张说这反应都有点夸张:你儿子啥货色你不清楚?这种能好吗?我今天这么优秀,跟你家的种确实没啥关系。

这时候,张说也望向了张岱,张岱想了想后便站在了父亲的身边,躬身对他爷爷说道:“孙儿性非至善,憾不为恩慈所喜,但有先贤事迹教我,闵损芦衣,孝迹感人。

况今家变方定,实在不宜再自生事端、授人以柄。人间忧苦实多,和悦却少。今委屈一人,合家欢愉,我何乐而不为?”

“谁要委屈?不须委屈!此宅舍我先人所传,老夫更为宏建。宗之是我贤孙,赏之爱之,谁若厌此老物霸道,速去勿留!”

张说迈步走下堂来,抬手将张岱拉在自己身边,然后垂首望着这跪在堂上的一家三口。

张均只觉自己此番真是遭受无妄之灾,此时听到这话,顿时越觉父亲对这小子的欣赏还要超过了自己的想象,一时间心里都有点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但为了化解父亲的怒火,他还是频频用手肘去捣跪在身边的郑氏,示意她赶紧再继续认错。

郑氏也自知她所谓的大妇尊严在张说这个真正的家主面前屁都不算,而且今夜确实自己情急失言,如果不能获得谅解,怕是自己娘家都要遭受连累。

于是她连忙匍匐在地,膝行来到张说足前,口中悲声道:“拙妇不敢、拙妇不敢……方才情急,只是恐我儿错失入读国学的机会,担心自己不能妥善教养此门孩儿,求阿翁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