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章所的话像机关枪似的突突突扫过来,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什么工作?哪个单位的?老板姓啥?有没有营业执照?万一跑了工资找谁要?”他往前凑了两步,差点撞到路人身上,那架势,比查户口的还仔细。
封都本就憋着股气,此刻忍不住嗤笑一声,梗着脖子接话:“就喜天城那大仓库,守夜,搬箱子,管三顿饭。”他撇了撇嘴,故意拖长调子,“您这大领导,犯得着跟查酒驾似的吗?难不成我们还能把仓库搬回家?”
章所被噎得直翻白眼,脸涨得跟庙里的关公似的,却绕开封都的话头,只盯着路人,突然换上副公事公办的脸:“哦——”他拖长了调子,手指在门框上敲得“笃笃”响,活像在敲惊堂木,“这么说,是你个人行为,跟单位一毛钱关系没有?”
路人心里门儿清——前阵子封宁那事让章所吓破了胆,这是怕再沾上个“连带责任”。
果然,章所顿了顿,语气里的警惕都快凝成冰了:“丑话说前头,他们要是在那边跟人打架,或者把仓库烧了,可都算你的账。”他往后缩了缩,拉开三尺距离,像躲着什么烫手山芋,“到时候可别指望所里给你说情,咱们这庙小,养不起捅娄子的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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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大厅里的空气都凉了半截。封都气得攥紧拳头,新工装的袖子都被扯变了形,刚要开口,被路人一把按住。路人冲他使了个眼色,又转向章所,笑嘻嘻地拱手:“您放心,他们比谁都惜命。真出了事,我卷铺盖走人,绝不连累所里。”
章所这才松了口气,鼻孔里“哼”了一声,转身往值班室挪,临进门又回头甩了句:“赶紧带他们走,别在这儿杵着,影响我看报纸。”说完“砰”地关上门,门板都震得颤了颤。
封都压低声音骂了句“官僚”,被路人笑着捂住嘴:“行了,他就这德性,安全第一。”他朝几人眨眨眼,“走,我请你们吃冰棍,绿豆的,解气。”
封冠早把章所那点心思听了个明明白白,心里憋着股气,却还是梗着脖子挤出句硬话:“您放心,响鼓不用重锤敲。”他攥着那箱高档饮料的手提绳,指节勒得发白,“我们不是江洋大盗,犯不着一棍子打死。”说完也不等章所搭话,“咚”地把箱子往路人怀里一塞,纸箱棱角硌得路人肋骨生疼,他自己转身就走,新工装后襟被风掀起个角,活像只斗败的公鸡。
“这——”路人抱着沉甸甸的饮料箱,站在原地像尊泥塑。抬眼瞅值班室,章所已经窝回藤椅里,报纸摊得比脸还大,只露出个紧抿的下巴,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劲儿,比门口的石狮子还威严。再回头望大厅,封都他们几个正戳在门口等封冠,背影绷得跟晒硬的麻绳子似的,连肩膀都耷拉着,活像刚被老师训过的小学生。
路人悔得直想给自己两巴掌——本想借这机会给章所递个梯子,没想到马屁拍在马蹄上,不仅惹得领导吹胡子瞪眼,还把封都他们的心给伤了。他低头瞅着怀里的饮料箱,瓶身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凉得人胳膊肘发麻。看来这拍马屁的学问,比操控阵法还难,火候差一点都得砸锅。怨谁呢?只怪自己平时光知道埋头画图纸,跟领导说句话都磕磕巴巴,活该弄巧成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