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内长老听着路人这番热切的赞叹,先是微微一怔,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沉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缓缓直起身。他起身时动作不急不缓,青色道袍的下摆轻轻扫过冰瀑表面,带下些细碎的冰粒——那些冰粒裹着寒气,落在衣料的褶皱里,像缀了串透明的碎水晶,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又慢慢融化在布料上,留下点点湿痕。
小主,
他抬手,枯瘦却有力的手指轻轻捋过胸前垂落的银白长须,指腹细致地拂过胡须末梢,连一丝凌乱的须毛都要理顺。那胡须显然是老人平日里极为在意的,根根分明,带着被精心养护的光泽,即便在这冰寒环境里,也没有半点打结杂乱。随着这轻柔的动作,他眼角的皱纹因笑意慢慢堆叠起来,像湖面被风吹开的涟漪,一圈圈漾开,连带着原本因谨慎而显得严肃的面容,都添了几分柔和的暖意。
“路小哥过誉了。”他开口时,语气依旧是惯有的谦和,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是怕声音太大会惊扰了这冰室里凝滞的寒气,又像是怕辜负了对方的盛赞,“老夫这点零碎学识,哪里算得什么?不过是年轻时走南闯北,多爬了几座没人走的山,在破庙里捡了几本缺页的古籍,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罢了,哪敢谈‘教书育人’?”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的自嘲,眼神里带着几分打趣:“真要让老夫站上讲台,怕是讲不到三句,连‘热镜借岩浆热气聚形’的关键都要绕糊涂,反倒要被那些满肚子学问的先生、机灵的学子笑话,说老夫这山野老儿班门弄斧,误人子弟哩。”
说话间,他腰间那枚刻着“云”字的旧木牌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木牌是老松木做的,边缘早已被岁月和手指摩挲得光滑圆润,连刻痕都变得柔和,透着股经年累月的温润,就像他此刻的语气,没有半分傲气,只有历经世事沉淀后的平和与谦逊。
“长老您这就是太谦虚了!”路人急忙摆手,语气愈发恳切,“常言说‘小隐隐于市,大隐隐于野’,您在江湖里还能有这般见识,可比那些困在书斋里的先生厉害多了!”他这话半是真心赞叹,半是藏着心思——自打遇见这些门派高人,他就琢磨着,若能把他们引荐给朝廷,既能让这些有本事的人施展抱负,也能把江湖里的技艺、学识传下去,让民族文化多些传承。
“快看!这里头有条道!”就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间隙,走在最前头的季五突然停下脚步,粗哑的嗓音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空气里。他身材魁梧得像尊铁塔,黑色劲装裹着结实的肌肉,腰间别着的两把短斧随着动作晃了晃,斧刃上还沾着之前劈砍藤蔓的痕迹。此刻他正指着冰瀑后方,那里黑黝黝的,一道仅容两人并行的通道藏在阴影里,不知通向何处。
众人刚要涌上前查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呻吟:“啊!行主!好冷……我、我全身都快冻硬了!”说话的是五行门的一名年轻弟子,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蓝色门派服饰的袖口已经被冰碴磨破,此刻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胳膊,指节都泛了白,嘴唇冻得发紫,牙齿打颤的声音隔着几步都能听见。
“怎么回事?”五行门行主马坤的声音刚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呻吟声处冲去。他身上那件绣着暗金色云纹的深蓝色锦袍,在冰面上扫过一道残影——衣料在空中划过的弧度带着风,那风里都裹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急切,连腰间悬挂的佩剑剑穗,都被带得向后飘飞,划出细碎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