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季五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像是憋了千百年的郁结,从胸腔深处缓缓溢出,带着几分怅然与动容。他本就多愁善感,此刻被这跨越千年的忠义与执念触动,眼眶竟倏地红了,像是被水汽浸润的朱砂,渐渐漫开红晕。
他双手在身侧攥得紧紧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连手背的青筋都微微凸起,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被攥得拧成了麻花。胸腔里心潮澎湃,像是有万千话语堵在喉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化作满心的愧疚与敬佩。
季五快步上前两步,停在结界边缘,对着外面两头趴在地上的象背蜮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背脊绷得笔直,脑袋低至胸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对背负千年骂名的圣灵。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却字字恳切,诚恳得不能再诚恳:“想不到啊想不到,这蜮千百年的凶戾恶名,竟是世人对你们的天大误会!原来你们并非嗜血的凶兽,反倒有如此大义凛然的一面,为了守护司马头陀的真身,为了践行一份恩情,硬生生背负了几千年的污名,被世人唾骂、追杀,真是委屈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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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强忍着眼底的酸涩,继续说道:“对不住了,象背蜮,是我们无知,是我们错怪了你!先前还对你百般戒备,甚至想着除之而后快,现在想来,真是汗颜至极!”说罢,他直起身,又连着深深鞠了三个躬,每一次弯腰都格外郑重,额前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他满是愧疚的脸庞,眼角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险些就要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路人手持黄绢,指尖轻轻摩挲着绢上陈旧却依旧清晰的字迹,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季五红着眼眶的愧疚,阳星前辈紧锁的眉头,石墨满脸的错愕,还有柳叶眼中的悲悯,每个人的神色都各不相同,却都被这桩千年往事牵动着心绪。
他身着一件深蓝色短打,布料是结实耐磨的粗棉,肩头和袖口沾着洞窟内的尘土与暗褐色的岩屑,还有几道被树枝刮出的细小划痕,却依旧浆洗得干净,透着一股利落劲儿。腰间束着一根宽厚的黑色皮带,皮带扣是黄铜打造的,磨得发亮,上面挂着一把巴掌大的防身短刀,刀鞘上缠着几圈暗红色的布条,显得格外低调。即便一身风尘,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站在那里,便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路人朗声道,声音洪亮如钟,在空旷的洞窟里掷地有声,震得钟乳石上的水珠都微微颤动,“这世间的事情,本就存于一念之间。世人皆说蜮凶戾,却不知它们背后藏着如此厚重的忠义;世人皆怕妖魔鬼怪,却忘了人心的偏见,才是最伤人的利刃。”
他抬手将黄绢微微举起,让众人都能看清上面的字迹,语气愈发坚定:“今日我等有缘至此,绝非偶然,皆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既然司马头陀留有遗言,有幸被我们知晓,这救象背蜮、寻白龟的嘱托,便落在了我们肩上。我等岂能辜负这得道高僧的一片赤诚,让他死不瞑目?更岂能辜负象背蜮千年的坚守与牺牲?”
原以为这番掷地有声的话会引来众人纷纷附和,却不料话音落下后,洞窟内竟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钟乳石尖端的水珠“滴答——滴答——”,不疾不徐地坠入地面水洼,那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被无限放大,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