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依然阴冷刺骨,浓郁的黑龙煞气如同有生命的浓雾,翻滚弥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淡淡的腥甜。但这煞气之中,竟奇异地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洁净”与“秩序”感?就像暴风雨中心反常的死寂,又像被精心打扫、准备迎接贵客的凶宅。这种矛盾感,让路人的警惕心提升到了顶点,太阳穴突突直跳。
而最让他心底寒气直冒、不祥预感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的,是那些本该层层叠叠、坚固无比、被暴力破坏时必然留下惨烈痕迹的——封印层!
第二层,一道高约三丈、厚达尺余、通体由暗银色“星辰铁”熔铸而成的闸门,巍然矗立在甬道尽头。门上以失传的“陨金”镶嵌出完整的“二十八宿镇魔图”,星图之间以细密的雷纹连接。此刻,这道本该是绝险关隘的闸门,却静静地、完全地敞开着!没有爆炸的焦痕,没有利刃劈砍的缺口,没有扭曲变形的门轴。门轴处光滑如镜,连常年闭合应有的锈迹和积尘都几乎没有,仿佛不久前才被精心保养、然后以某种“正确”的方式,从内部悄然“解锁”,而非被外力“攻破”。
第三层,是一片占据了整个甬道地面的巨大阵图。阵基以某种能自发微光的“月长石”粉末混合秘银、朱砂勾勒而成,构成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极其复杂的“九宫八卦镇龙伏魔大阵”。阵图中央,阴阳双鱼缓缓旋转(虽然速度极慢),鱼眼处各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却坚韧的乳白色光晕的“定魂珠”。此刻,阵图完整无缺,光芒虽然比全盛时期黯淡许多,但仍在稳定地流转,没有丝毫崩溃或紊乱的迹象。阵图周围的地面干干净净,连一粒多余的灰尘都没有,光洁得可以照出人影。这太反常了!如此精密的阵法,若被强行闯入或破坏,必然引发能量暴动,留下灼烧、碎裂、或能量冲刷的痕迹,绝不可能如此“整洁”。
第四层,是悬挂在甬道穹顶之上的“荡魂镇魄千机铃”。数百枚大小不一、形制古拙的青铜铃铛,按照周天星斗的方位精密排列,稍有异动便会自行震响,发出直击魂魄、扰乱灵能的音波。此刻,所有铃铛静止不动,死寂无声。但它们下方的地面上,没有一粒铜锈,没有一丝因常年微颤而震落的灰尘。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不久前有人以不可思议的细心和手段清理了这里;要么,这些铃铛在某个时刻,被某种更高权限的指令或能量,同步“静止”了,而非被暴力摧毁或绕过。
第五层,是一堵流动的、仿佛有生命的暗金色“墙壁”——“五金地脉金汤界”。这是采集地心深处的五金之精,混合地脉灵泉,以秘法炼制而成的液态屏障,非但坚不可摧,更能污秽、侵蚀、隔绝绝大多数能量和实体。此刻,“金汤”平静无波,表面光滑如镜,清晰地倒映出路人凝重而警惕的面容,以及他身后幽深的甬道。没有破开的孔洞,没有沸腾溅射的痕迹,金汤的液面水平如常。只是……在镜面般的倒影中,路人隐约看到,自己身影旁边的“金汤”深处,似乎残留着几道极其细微的、正在缓缓平复的同心圆涟漪,以及几个模糊的、人形的透明轮廓正在淡去。那不像被暴力“凿穿”的通道,更像是有人以某种方式,短暂地、和谐地“融入”了金汤,从中“穿过”,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没有激起太大的浪花。
“太干净了……太‘完好’了……” 路人的心一点点沉向无底冰渊,每走一步,那冰冷的寒意就更深一分。他放缓了脚步,几乎是踮着脚尖,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体内那缕黄泉清气运转到最细微处,感知如同最灵敏的触须,扫过四周每一寸岩石、每一道刻痕、每一丝能量流动。“这哪里像是穷凶极恶的袭击者强行破封闯入的现场?这分明像是……主人手持钥匙,从容不迫地,一层层打开了自己家重重锁闭的密室大门,甚至还顺手打扫了一下卫生?”
“兵不血刃……闲庭信步……”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中盘旋,带来更深的寒意和强烈的荒谬感。“是谁?谁有这种本事?能如此轻易地‘解’开,或者说‘绕过’楚家先祖和卦庄一脉呕心沥血、层层叠加的千古封印?难道封印本身就有致命的、不为人知的后门?还是说……布阵者之中,早有叛徒?甚至……布阵者本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但深渊中传来的黑龙咆哮,打断了他的思绪。那吼声愈发清晰、沉重,不再是单纯的暴怒,其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痛苦、被囚禁千年的怨毒,以及一丝越来越明显的、令人灵魂悸动的……渴望?仿佛饥饿了无数岁月的凶兽,嗅到了近在咫尺的血肉香气。脚下的地面传来清晰可感的、同步的震颤,一下,又一下,如同巨兽缓慢而有力的心跳,透过岩石传来。路人感觉自己仿佛真的踏在一条沉睡的、正在逐渐苏醒的太古凶兽的脊背之上,每一步都踩在它冰冷坚硬的鳞片上。
不能再犹豫了!担心夜长梦多,任何多余的迟疑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路人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如同毒藤般纠缠的不安和疑虑,狠狠一咬舌尖,尖锐的疼痛和腥甜味让他精神猛地一振。他不再试图去解读那些诡异的“整洁”,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前方,朝着第六层——也是所有记载中最后一层、直接囚禁黑龙本体的核心封印地,发足狂奔!
第六层封印的入口,终于出现在甬道尽头。没有门,没有屏障,只有一个椭圆形的、边缘缓缓流转着黯淡却凝实、如同彩虹被蒙上灰尘的七彩光晕的“洞口”。那光晕并不刺眼,反而有种吞噬光线的诡异感,如同一个微型的、平静的时空漩涡,静静镶嵌在墨黑色的岩壁之中。洞口内,景象扭曲模糊,仿佛隔着一层荡漾的水波,只能看到一片深邃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和声音的绝对黑暗。而在那黑暗的最深处,两点硕大无比、如同地狱熔岩凝铸而成的血色竖瞳,正缓缓地、带着无尽的冰冷与贪婪,朝着洞口的方向“注视”而来。被那目光扫过的瞬间,路人全身汗毛倒竖,仿佛被天敌锁定的猎物,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混合着守夜人职责带来的决绝,在胸腔中激烈冲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