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才知,师父为护我,在交手时故意露出破绽,以左臂硬接了对方一掌。那一掌,毒已入骨。
“他为我挡的毒。”我睁开眼,声音在车内显得有些干涩。
柳叶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她没有说话,但车速悄然加快了几分。
又过了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岔路。一条继续盘山而上,另一条则拐向更狭窄的山谷。柳叶减速,在岔路口停下。她探身从手套箱里取出一卷泛黄的地图,就着车内灯展开。
那是一张手绘的山势图,线条古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我瞥见图上山形走势暗合九宫八卦,一些节点用朱砂圈出,旁注小字:“丙寅年七月十五,雾锁东南,见寺檐一角,近之无踪”、“丁卯年重阳,樵夫闻钟声,循声三日,困于迷谷”……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柳叶指尖轻点图纸上一处山谷,“柳家祖上曾有人入过黄龙寺,留下这份寻踪图。但爷爷说,这图只能指个大概方向,真到了地方,能不能进去,还得看缘分。”
她手指移动,停在图中一处:“我们现在在这儿。按图所示,黄龙寺的‘门’可能在三个位置——一是山顶观日台,二是深谷听泉涧,三是……此处。”
她的指尖落在一处没有任何标注的空白区域,旁边只有一行小字:“无心处,或可见真容。”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柳叶摇头:“爷爷没说透,只道‘有心寻寺寺不见,无心路过门自开’。但师父等不了,我们不能赌‘无心’。”她收起地图,重新发动车子,“先去观日台。那里地势最高,视野开阔,若寺在附近,或可见端倪。”
越野车拐上通往山顶的小路。路越来越窄,两侧林木渐密,枝叶刮过车身,发出沙沙声响。海拔渐高,空气中弥漫着松针和泥土的冷香。我按下车窗,寒意扑面,精神为之一振。
又行了约一刻钟,柳叶忽然轻“咦”一声,减速停车。
“怎么了?”
“路不对。”她蹙眉看向前方。车灯照亮之处,本该继续向上的山路,竟在百米外突兀地断了——不是塌方,而是整条路像被利刃切断,尽头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不可能。”柳叶推门下车,我也跟了下去。山风凛冽,卷起她的长发和衣角。她走到悬崖边,探头下望,只见云雾翻涌,深不见底。她又回头看向来路——我们刚才驶过的山路,此刻在夜色中清晰可见,确确实实是通到此处的。
“地图上这里明明有路。”她翻出地图,就着车灯再看,脸色微变,“图……变了。”
我凑过去,只见图纸上原本标注通往观日台的路线,此刻竟扭曲成了另一个走向,终点赫然是刚才岔路口的另一条——听泉涧。
“这图会自己变?”我心头一凛。
“不是图变,是山在变。”柳叶收起地图,神情凝重,“爷爷说过,黄龙山是活的,山势随天时、地气、人心而动。我们一心想去观日台,山路就断了。看来,今夜寺门不在山顶。”
她抬头看向夜空。不知何时,云层散开少许,露出一弯残月。月光惨白,洒在悬崖云雾上,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去听泉涧。”她转身回车。
“等等。”我拉住她手腕。她皮肤微凉,腕骨纤细。我指向悬崖对面的山壁——月光下,那里似乎有什么在反光,极微弱,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