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月下白虎

很轻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猛地回头——

是路人。

他浑身是血,衬衫几乎成了破布条,裸露的胸膛上纵横交错着数道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腹,皮肉外翻,能看到底下森白的肋骨。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为失血而发紫,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可他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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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活着。

柳叶的眼泪再一次涌出来。她扑上去想要扶他,却被他轻轻推开。

“别碰。”他声音嘶哑,“我身上……有机关兽的煞气,会伤到你。”

柳叶愣在原地,看着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院门前,抬手,叩门。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

院内寂静无声。

路人又叩了三声。

依旧没有回应。

就在他准备叩第三次时,院内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门没锁,进来吧。”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波澜。

路人推开门。

院内与院外,是两个世界。

院外是陡峭的山路,是狰狞的怪石,是随时可能出现的致命危险。而院内……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角落里种着几畦青菜,长势正好。茅屋的屋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草药,夜风吹过时,草药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中央的那棵梅树。

那不是寻常的梅树。树干粗得要三人合抱,树皮是诡异的暗紫色,上头布满扭曲的纹路,像是一张张痛苦的人脸。树枝上没有叶子,却开满了花——不是寻常的梅花,而是一种血红色的、花瓣细长的花。那些花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像是在滴血。

梅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放着一壶茶,两只茶杯。茶还冒着热气,像是刚沏好。

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灰衣,赤脚,白发如雪。

他背对着门,正在煮茶。炭炉里的火苗跳跃着,映亮他瘦削的背影。他煮茶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天地间除了这壶茶,再无他物。

路人没有动,柳叶也不敢动。两人就这样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煮茶的背影。

良久,灰衣人终于煮好了茶。他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对面的位置,这才缓缓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脸。

说苍老,他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皮肤松弛得像风干的橘皮。说年轻,他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清泉,深褐色的瞳仁里倒映着月光,也倒映着门口两人的身影。

最诡异的是他的头发——那不是寻常老人的白发,而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的银白,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每一根都像精心打磨过的银丝。

“来了。”他开口,声音和方才一样平静,“坐。”

路人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院子。他的脚步很稳,尽管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柳叶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血迹。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路人坐在灰衣人对面,柳叶则坐在他身侧。

灰衣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路人。他的目光在路人胸前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看一块石头,看一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