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十三,再过两日,便是月圆。
“路少侠。”风行合十,语气沉重,“恕贫僧多言:虎跳峡去不得。那地方邪祟横行,自古就是大凶之地。何况师叔是否真在那儿,还未可知。你已连破两局,对敝寺有大恩,不如先在寺中住下,从长计议……”
“等不了。”路人打断他,将地图仔细折好,贴身收起,“我师傅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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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师傅蛊毒发作时痛苦扭曲的脸,想起那黑色纹路如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每一刻耽搁,师傅就多受一刻折磨,多一分入魔风险。
“可是……”风行还想劝。
“风行大师。”路人朝他躬身一礼,郑重道,“多谢指点。若我找到云间大师,解了师傅蛊毒,定回黄龙寺道谢。若我回不来……”
他顿了顿,看向柳叶:“替我照顾好她。”
“路哥哥!”柳叶急了,一把抓住他手腕,“你说什么胡话!我跟你去!多个人多个照应,我武功虽不如你,但轻功还不错,说不定能帮上忙!”
“柳姑娘,虎跳峡不是游玩之地……”风行急道。
“我知道。”柳叶回头,嫣然一笑。那笑在竹林光影中明媚如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爹说过,江湖儿女,义字当先。路哥哥救过我,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说得轻描淡写,抓着他的手却紧了又紧,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路人低头看她。
少女仰着脸,眼神清澈坚定,如两汪深潭,倒映着他自己的影子。长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在阳光下如碎钻闪烁。红唇微抿,嘴角上扬,一副“你敢丢下我试试”的表情。
山风吹过,拂起她鬓边碎发。他几乎能闻到她发间淡淡桂花香——那是她最爱用的头油。
他心中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很危险。”他声音干涩。
“我不怕。”她答得飞快。
“可能会死。”
“那就一起死。”
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没有半分犹豫。
路人喉结滚动,终是没有推开她的手。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柳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如春花绽放。她知道,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承诺。
“风行大师。”路人再次朝和尚拱手,“保重。”
“路少侠保重。”风行合十还礼,深深看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敬佩,有担忧,还有一丝……怜悯?
“记住,若遇见黄泉守夜人,千万莫要与他对视,莫要接话。”
“记住了。”
路人转身,与柳叶并肩走出竹林。
瀑布声再次震耳欲聋,水雾扑面而来,冰凉刺骨。他回头看一眼那片翠竹,石桌静静立在林深处,桌面上“虎跳峡”三个字在阳光下渐渐模糊。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怀中那张泛黄宣纸,贴着心口,滚烫。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
来时心怀希望,步伐轻快;去时前路未卜,步履沉重。
柳叶默默跟在路人身后,水红身影在苍翠山林中如一簇跳动的火苗。她几次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开口:“路哥哥,那黄泉守夜人……真的那么可怕吗?”
路人脚步未停:“不知道。但风行大师不会无的放矢。”
“那……我们一定要月圆之夜去吗?”她声音小了些,“再过两日就是十五,来得及吗?”
“来得及。”路人抬头看天,夕阳已沉下半边,将天边云霞染成血色,“虎跳峡离此三百里,我们日夜兼程,两日可到。”
“日夜兼程?”柳叶咬唇,“你的伤……”
“无妨。”他语气平淡,仿佛肩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存在。
但柳叶看见他玄衣后背已被血浸透,深色痕迹在暮光中泛着暗红。她鼻子一酸,快走几步与他并肩,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我家祖传的‘凝血散’,止血效果极好。”她拔开瓶塞,一股清香散出,“我帮你换药。”
说着就要去解他衣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