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断崖之下,便是怒江最险要的一段——虎跳峡。江水如怒龙奔涌,两侧绝壁如刀削,自古便是船家的鬼门关,武者的埋骨地。”风行收回目光,看着路人,语气加重,“只是那地方……邪门得很。贫僧建议施主——”
“多谢!”
不等他说完,路人已转身,一把抓住柳叶手腕,朝着竹林外飞奔而去。动作快如闪电,只在原地留下一道逐渐消散的残影,和那句被山风吹得支离破碎的“谢了”。
“唉!等一等!”
风行和尚急追几步,灰色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轻功显然极高,几个起落已追至近前,但声音里却带着罕见的焦灼——那是真正担忧的焦灼,不是作伪:
“我还没告诉你们,怎么过白虎堂的‘通灵虎阵’!”
这句话如定身咒,让已奔出十余丈的路人硬生生刹住脚步。他转身,玄衣下摆旋出一朵墨色莲花,在暮色中绽放、消散。眼中精光一闪,如暗夜星辰:
“通灵虎阵?”
“正是。”风行追至近前,气息微喘,枯瘦胸膛起伏。他抬手擦了擦额间细汗——不是累的,是急的,“白虎堂以驯虎闻名天下,寺中弟子皆要过‘通灵虎阵’一关,方能正式入门。那阵法由五头通灵神虎镇守,每一头都活了百年以上,通了灵智,懂得合击之术,寻常武者……”
“怎么破?”路人打断他,声音简洁如刀,刀刃上凝着寒霜。
他没时间听长篇大论。师傅蛊毒每日发作三次,一次比一次凶险。从白虎峰到虎跳峡,还要翻山越岭,日夜兼程。每一刻耽搁,都可能是师傅的性命。
风行和尚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他双手合十,缓缓颂了声佛号——这熟悉的动作,熟悉的神态,让路人心中警铃大作。
“阿弥陀佛。”风行合十,微微躬身,“告诉施主可以,不过……老衲有个不情之请。”
“说。”
“路少侠得告诉老衲,你是如何破解师叔那盘‘真龙棋局’的。”风行抬眼,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此刻闪着孩童般纯粹的好奇,“贫僧观棋三十年,寺中高手也研究了三十年,皆无解。施主一炷香便破,这秘密……贫僧实在好奇,好奇得这几日都睡不安稳。”
小主,
他指了指自己眼下——果然有淡淡青黑,是失眠的痕迹。
路人心中暗叹。
这老和尚,看着慈眉善目,悲天悯人,心思却比谁都缜密。方才那番“忧心忡忡”,恐怕一半是真担忧,一半是演戏——演给他看,也演给自己看。出家人讲究“不执”,可对棋道的执念,显然已成了他的心魔。
但路人没时间计较这些。
师傅等不起,柳叶……也等不起。
“成交。”他毫不犹豫,从怀中掏出那黑色方块——手机在暮色中泛着金属冷光,屏幕上还残留着方才搜索的页面,幽幽蓝光映亮了他半张脸。
风行和尚凑近细看,老脸上先是困惑,继而震惊,最后化作难以置信的呆滞。
“这……这是何物?”他声音发颤,枯瘦的手指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仿佛那是某种禁忌的法器。
“智能手机。”路人解锁屏幕,指尖划过,点开方才下载的围棋软件。界面跳出,满屏皆是古今着名棋局——天龙棋局、七星聚会、蚩尤破阵、诸葛八阵……密密麻麻,如星罗棋布。每个棋局下都有详细标注:年代、对弈者、棋谱出处、破解之法。
他点开“真龙棋局”那一栏。
软件自动分析棋势,跳出十七种解法,每种解法都有详细步骤图,配以文字解说,甚至还有动态演示——黑白棋子自行移动,步步推演,如真有两位绝世高手在对弈。
风行和尚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盯着那小小屏幕,嘴巴微张,能塞进一枚鸡蛋。老脸上的皱纹因震惊而扭曲、堆积,如被揉皱的宣纸。枯瘦的手指悬在半空,颤抖着,想碰又不敢碰,仿佛那是什么洪荒异宝,一碰就会灰飞烟灭。
“这、这……”他结结巴巴,好半晌才挤出话来,声音嘶哑如破锣,“这小小方匣,竟能装下……天下棋局?”
“不止棋局。”路人滑动屏幕,给他看象棋、军棋、五子棋,甚至还有国际象棋——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异域棋种,“古今中外,但凡有人下过的棋,这里都有记录,有解法。只要信号足够,还能与千里之外的人对弈。”
他点开一个在线对弈平台,屏幕上跳出数百个正在进行的棋局,黑白子自动移动,聊天框里滚动着各种语言的对话。
风行和尚怔怔看着,忽然仰天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