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虎挣扎着想爬起,但伤得太重,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近。黑虎低吼,声音微弱如蚊蚋;白虎龇牙,却已无力撕咬;黄金虎低伏,金目中满是恐惧;狮虎缩身,金银异瞳中怨毒与绝望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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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翼虎,趴在地上,紫色虎目看着他,没有求饶,没有哀鸣,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它甚至艰难地抬起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前爪的伤口,那动作轻柔,缓慢,如一只受伤的小猫在清理自己。
然后,它抬头,看着路人,紫色虎目中闪过一丝……解脱?
路人走到它面前,举刀。
翼虎看着他,看着那冰冷的刀尖,看着刀身上未干的血迹,紫色虎目缓缓闭上。
它在等死。
路人握刀的手,微微一顿。
但只是一顿。
师傅的脸,在眼前浮现——蛊毒发作时痛苦扭曲,以头撞墙,只求一死。
柳叶昏迷的脸,在眼前浮现——苍白如纸,唇边血迹未干,呼吸微弱。
他闭上眼。
刀,落下。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如春风化雨,轻轻拂过。
声音不大,不响,不疾不徐,却清晰传入耳中,如有人在耳边低语。更奇的是,那声音带着某种奇异力量,如暖流拂过冰原,如清泉注入干涸大地,竟让路人下落的刀,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不是他主动停的,是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托住的。
那股力量不霸道,不凌厉,如棉絮,如流水,却绵绵不绝,将他所有的杀意、所有的力道,尽数化去。
路人猛然睁眼,循声望去。
白虎殿前的台阶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个老和尚。
很老很老,老得看不出年纪——脸上皱纹如沟壑纵横,深得能夹死蚊子。眼皮耷拉着,几乎遮住眼睛,只从缝隙中透出一点微光。眉毛雪白,长及下颌,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胡须也是白的,稀疏,凌乱,如枯草。
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僧袍,补丁叠补丁,有些补丁颜色不同,如乞丐百衲衣。脚下一双破草鞋,露出枯瘦脚趾,脚趾上沾着泥污,如刚下地干活的老农。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淡淡笑意,如邻家老翁,温和慈祥,人畜无害。
但路人浑身寒毛倒竖。
因为这人何时出现的,他竟毫无察觉——以他的修为,十丈内飞花落叶都逃不过感知,可这老和尚如鬼魅般出现,他竟直到对方开口才发觉。
更因为,这老和尚虽然笑着,看似温和,但那双耷拉的眼皮下,偶尔闪过的精光,如电如剑,刺得他眼睛生疼。那不是普通老僧该有的眼神,那是……历经沧桑,看透生死,俯瞰众生的眼神。
“得饶人处且饶人。”老和尚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风箱,却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更何况,它们还是五头畜生。修行百年,通了灵智,不易。路施主,放下屠刀吧。”
路人盯着他,缓缓收刀,但并未归鞘,仍握在手中,刀尖斜指地面。
“你是哪个?”他声音嘶哑,透着疲惫,也透着十二分的警惕。
“贫僧慧明,白虎堂扫地僧。”老和尚合十微笑,那笑容真诚,自然,看不出丝毫作伪,“方才在殿中扫地,听得外面动静太大,出来看看。哎呀,这广场……怎么弄成这样?”
他看了看满地狼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如看顽童打碎家当的长辈,无奈,却不恼怒。
扫地僧?
路人心中冷笑。
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近身,能一句话止住他杀意,能化去他全力一刀,这样的修为,会是扫地僧?白虎堂若真有如此扫地僧,早一统江湖了。
“方才那么惊险,人命关天,你怎么不出来?”他步步紧逼,声音渐冷,如腊月寒冰,“现在我要杀虎,你倒出来了。大师,你这‘扫地’,扫得真是时候。该扫时不扫,不该扫时偏要扫。”
慧明和尚笑容不变,只轻轻摇头,那动作缓慢,却带着某种禅意。
“该出来时,自会出来。不该出来时,出来也无用。”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路人,看向昏迷的柳叶,眼中闪过奇异神色——那神色复杂难明,有关切,有好奇,有一丝……恍然?
“这位女施主……倒是命大。”他轻声说,如自言自语。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朝柳叶遥遥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