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一僧五虎

“然此法有伤天和,更损根基。每一次动用,都是在燃烧寿元,磨损道基。寻常人用上一次,少则折寿十年,多则经脉寸断,沦为废人。你今日为救她,情急之下动用此阵,老衲理解这份情义。但日后……还望三思。”

他叹了口气,望向西边那轮将满的月,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有些力量,借得越多,要还的……就越多。”

这话说得恳切,甚至带着一丝悲悯。路人心中那点因被“耍弄”而产生的怨气,忽然就散了。他想起方才柳叶扑上来时决绝的眼神,想起自己划破她指尖取血时心中的绞痛,想起那滴处子之血绽放的纯净金光。

小主,

有些代价,他付得起。为了师傅,为了柳叶。

他站定,转身,朝着慧明,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石阶:

“多谢大师提醒,教诲之恩,晚辈铭记于心。”

这一揖真心实意,不仅为这告诫,更为方才那道救治柳叶的金光。若非如此,以柳叶受的伤,即便不死,恐怕也……

“大师保重,晚辈,去见云雾大师了。”

慧明含笑点头,不再多言。他转身,迈着蹒跚却坚定的步子,走向广场中央那五头瘫软在地、奄奄一息的巨虎。月光将他佝偻的背影拉得很长,在破碎的石地上扭曲变形,如一幅古老的剪影。

路人背着柳叶,转身,一步步踏上通往白虎殿的漫长石阶。

石阶很宽,可容五人并行,每一级都以整块青石凿成,历经千年风雨、无数香客与武僧的踩踏,表面已被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清冷的月光。石缝间,顽强地生长着深绿色苔藓,在月光下泛着幽暗湿润的光泽,脚踩上去,微微打滑。

他走得很慢,很稳,生怕颠簸到背上的柳叶。夜风从身后吹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破碎草木的气息,也带来了慧明和尚那苍凉而豪迈的歌声。

“划一叶扁舟唻——天地任我遨游——”

歌声响起,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胸腔,从腹腔,从丹田,如龙吟虎啸,震荡着夜空。歌声苍凉,豪迈,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笑傲天地的洒脱,却也带着一丝深入骨髓的、无人理解的孤独。

“碧海青天夜夜心唻——清风明月不需钱——”

“醉里挑灯看剑唻——梦回吹角连营——”

路人忍不住回头。

月光如银纱,洒在破碎的广场上。那个灰衣老僧,正蹲在黑虎身边。黑虎庞大的身躯瘫在地上,如一座小山,前爪扭曲断裂,鲜血染红了身下大片的碎石。它赤红的虎目中,凶戾尽去,只剩痛苦与茫然,巨大的头颅无力地耷拉着,发出低低的、如哭泣般的呜咽。

慧明枯瘦如鸡爪的手,轻轻抚上黑虎血污的额头,动作温柔,如父亲抚摸受伤的孩童。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是某种古老的梵文咒语。随着吟诵,他掌心泛起淡淡的、温暖的金色光晕,如初升的朝阳,柔和而不刺眼。

金光渗入黑虎断裂的前爪,那狰狞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断裂的骨骼“咔嚓”轻响,自动接续;翻卷的皮肉如时光倒流般收拢、弥合;淋漓的鲜血不再流淌。不过片刻,那只几乎彻底废掉的爪子,已恢复如初,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的新肉痕迹。

黑虎低吼一声,不再是痛苦的呜咽,而是带着感激与孺慕。它挣扎着,用硕大头颅轻轻蹭着慧明的掌心,如家猫向主人撒娇。

慧明拍拍它的头,站起身,走向白虎。

白虎伤在脊背,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头顶延伸到尾根,雪白皮毛被鲜血浸透,结成了暗红的冰痂——它的寒气也伤了自己。慧明如法炮制,掌心金光覆盖伤口,冰霜消融,血肉重生。白虎湛蓝的眼中恢复神采,低伏身躯,以示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