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和尚这回不笑了,他脸色一板,琥珀色虎目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扫向发笑的方向。那一片的僧人顿时噤若寒蝉,冷汗直流。
“笑什么?”云雾和尚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温度骤降,“觉得好笑?觉得贫僧当年很可笑?”
无人敢应。
云雾和尚收回目光,重新靠回宝座,手指轻轻敲击着虎爪扶手,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贫僧当时,也觉得挺好笑的。”他忽然又笑了,笑容里有几分自嘲,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讥诮,“所以,贫僧不与他们一般见识。佛曰:忍辱波罗蜜,是为第一波罗蜜。他们笑我,我忍了;他们推我,我让了;他们骂我……我笑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金铁交鸣般的铿锵:
“就这样,贫僧忍了三年!让了三年!笑了三年!”
“三年里,贫僧白天扫院子,挑水劈柴,干最脏最累的活;晚上,别人睡觉,贫僧就着月光、就着香头那点光,读佛经,参禅理;别人练功偷懒,贫僧就在后山瀑布下,顶着千斤水压练拳脚;别人过节吃肉,贫僧啃着冷馒头背《金刚经》!”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昂,仿佛回到了那段艰苦却充满斗志的岁月:
“三年!整整三年!贫僧将藏经阁三千卷佛经,倒背如流!将白虎堂七十二绝技,练至大成!将《金刚经》最后一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参得透彻明白!”
他“霍”地站起身!明黄袈裟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身气势轰然爆发,如沉睡的猛虎彻底苏醒!那股磅礴的、带着凛冽杀伐之气的威压,如实质的海啸,席卷整个大殿!台下众僧被压得喘不过气,不少修为较弱的,脸色发白,浑身颤抖!
“于是——!!!”
云雾和尚张开双臂,如要拥抱这整座大殿,拥抱这无上权威,声音如九天惊雷炸响:
“方丈师叔亲自下山,来到这白虎堂,请贫僧入殿,授我——白虎堂首座之位!!!”
声浪滚滚,在大殿中回荡不休,震得梁柱簌簌落灰,幽蓝灯火疯狂摇曳!
他猛地转身,琥珀色虎目如电,死死盯向台下某个方向,仿佛那里正坐着当年欺负他的人,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
“而当年那几个笑话贫僧是‘土葫芦’、‘矮冬瓜’、‘滚地球’的师兄,如今何在?!”
他伸出一根手指,如判官笔,逐一点过:
“一个,在厨房烧了三十年的火,如今还是个火头僧!一个,在马厩喂了三十年的马,浑身马骚味,见到贫僧就躲!还有一个——早就受不住清苦,还俗回家,种地去了!!!”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大仇得报、扬眉吐气的快意,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轻蔑。
大殿死一般寂静。
所有僧人都深深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心中五味杂陈。有对首座当年遭遇的同情,有对那几人下场的唏嘘,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寒意——这位首座,睚眦必报,手段狠辣,记忆超群,而且……极为记仇。
云雾和尚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重新坐下,慢条斯理地端起旁边小几上的一只白玉茶盏,揭开盏盖,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沫,呷了一小口。那姿态,悠闲,从容,与方才的激昂判若两人。
放下茶盏,他目光再次扫过台下,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加不容置疑:
“所以,今天这堂课,贫僧要告诉你们一个道理——”
他身体微微前倾,琥珀色虎目灼灼,一字一顿,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不要以貌取人!更不要以一时之得失、一时之境遇,论人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