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和尚没有回答。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魂魄已离体而去。他失神地望着远方无尽的黑暗,望着天边那轮诡异的血月,口中喃喃自语,声音低微如梦呓,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宿命感与悲凉:
“青龙动……白虎醒……朱雀泣血……玄武沉渊……四象乱,阴阳逆,幽冥开……劫数……果然要来了……真的要来了……师父……师兄……你们当年的预言……终究……还是应验了……”
他的话语零碎,却透露出惊人的信息。路人听得心头狂震。四象乱,阴阳逆,幽冥开!这九个字,如同九道烙印,深深烙在他的意识里。
忽然,云间和尚猛地回过神来!那双总是闪烁着猥琐光芒的眼睛,此刻爆射出骇人的精光!那佝偻的背脊,竟在瞬间挺直了几分!那身破烂僧袍无风自动,一股深沉如海、凝练如岳的磅礴气息,从他瘦削的身躯中隐隐透出!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让近在咫尺的路人和云雾,都感到呼吸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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猥琐之气尽去,玩世不恭之态全消!此刻的云间和尚,仿佛一柄尘封多年、骤然出鞘的绝世名剑,虽锈迹斑斑,却难掩其锋!那是一种属于真正得道高僧的决绝、威严,与舍身饲虎的大慈悲、大勇气!
“走!”他低喝一声,不再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路人血迹斑斑的手臂,枯瘦的手指如铁钳般箍紧,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路人的臂骨捏碎!“老衲现在就随你下山!去首义城!去刀泉寺!此事已非一人一派之私仇,更非简单蛊毒可概!此乃关乎天下苍生气运,关乎阴阳两界平衡,关乎浩劫是否降临的滔天大事!老衲……不能再于此悬棺崖上,苟安一隅,坐视不理了!!!”
“师兄!不可!万万不可——!!!”
云雾和尚大惊失色,肥胖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迅捷,如一道金色的肉墙,猛地横移,死死拦在云间面前!他张开双臂,明黄袈裟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再无半分平日里的嬉笑怒骂,只有前所未有的焦急、严厉,甚至……一丝恳求:
“师兄!你莫要冲动!糊涂啊!你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戴罪之身!三十年前那件事后,是方丈师兄与戒律院了空首座,当着全寺上下、四位长老的面,亲自做出的判决——罚你在悬棺崖第三棺,面壁思过三十年!未经许可,不得踏出黄龙山半步!此乃法旨!是寺规!你若是此刻擅自下山,便是公然违抗法旨,触犯寺规,是重罪!重罪啊!!!”
他死死盯着云间那双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按寺规,擅离禁地者,轻则废去修为,打入后山寒潭,面壁终身!重则……革除僧籍,逐出师门,永世不得再入佛门!师兄!你想清楚!为了一个外人的师父,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为了那些尚未证实的传言,你要赌上自己三十年的苦修,赌上黄龙寺千年清誉,赌上你的修为、你的身份、你的……终身吗?!值得吗?!!”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在狂风中回荡,带着锥心刺骨般的质问。
云间和尚看着拦在眼前、满脸焦灼的师弟,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担忧与挽留,沉默了。
夜风在悬崖边发出凄厉的呜咽,卷起更多的碎石和尘土,扑打在三人身上。远处,怒江奔涌的轰鸣声隐隐传来,如命运沉重而无情的叹息,为这凝重的对峙更添几分悲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良久,久到路人以为云间和尚终究会屈服于寺规与同门的劝阻时,云间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如山如岳般的坚定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