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罡风在耳边呼啸,吊桥在呻吟,以及……众人那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和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人,包括那四位修为高深的长老,包括方丈了尘,全都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如同凭空出现的老僧。那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敬畏,甚至……一丝恐惧。
缩地成寸?不,这比缩地成寸更快!近乎……空间挪移!这已经不是轻功的范畴,这是对空间、对自身、对规则理解到了某种极致,才能展现出的不可思议的手段!这枯荣老和尚的修为,果然如云间所说,深不可测,甚至……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恐怖!
众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定睛看向这位传说中的存在。
来者,是一位老僧。真的很老,老得仿佛与这思过崖的岩石一样古老。脸上的皱纹,比四位达摩院长老加起来还要深,还要密,如同千年古树最核心的年轮,又像是干涸了万年的河床,每一道都刻满了无尽的岁月与沧桑。他身形高大,即便因年迈而微微有些佝偻,依然比常人高出半个头不止。骨架极其宽大,但瘦得真正是皮包骨头,一件洗得发白、打着数个颜色各异补丁、边缘磨损起毛的灰色旧僧袍,空荡荡地罩在他身上,山风吹过,紧贴身体,勾勒出的完全是一副骷髅般的骨架轮廓,令人心悸。
小主,
他没有眉毛,也没有胡须,整个头颅光洁溜溜,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象牙般的微光。头顶上,整整齐齐地点着十二颗醒目的、深陷肉里的戒疤,如同十二颗微缩的星辰,排列成某种玄奥的图案。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眼睛。眼窝深陷,瞳孔的颜色极淡,近乎灰白,如同蒙着一层终年不散的雾霭。但当你与他对视时,那层雾霭仿佛瞬间消散,露出后面那深邃得如同星空、如同古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与秘密的瞳仁。目光并不锐利逼人,反而是一种极致的平静与……空洞。但被这目光扫过,却让人感觉从内到外、从肉体到灵魂,都被看了个通透,无所遁形,仿佛一切伪装、一切隐秘,在这双眼睛面前,都毫无意义。
他站在那里,明明瘦骨嶙峋,破衣烂衫,与周围狂暴险恶、罡风呼啸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给人一种“他本就属于这里,是这里的一部分,甚至是这里的核心与规则”的诡异感觉。仿佛他便是这罡风,是这云雾,是这冰冷坚硬的岩石,是这“枯荣”意境本身。
正是枯荣大师。
他落地后,对四位长老、方丈等人,只是极其轻微、近乎敷衍地点了点头,目光甚至没有在他们脸上过多停留。他那双灰白色的、如同蒙着雾霭的眸子,便急切地扫视,最终,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方丈了尘……那双小心翼翼捧在胸前、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易碎之物的手掌之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藏青色的古佛袈裟。
在看到袈裟的瞬间,枯荣大师那古井无波、仿佛万年冻土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剧烈的、如同地壳运动般的情绪波动!他眼中那层灰白色的雾霭骤然散去,爆射出骇人至极的、如同实质般的淡金色精芒!那精芒一闪而逝,却让所有与之对视的人,感到双眼刺痛,神魂震荡!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下颌的肌肉都在轻轻抽动。他仿佛忘记了一切,眼中只剩下那件袈裟,一步步向前走去,步伐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朝圣般的虔诚。仿佛走向的不是一件衣物,而是失散八十年的挚爱,是一个支撑他走过漫长孤寂岁月的信仰,是一个遥不可及、却终于实现的梦境。
“青莲……木鱼响,燃灯……经书吟……”他口中,喃喃地、梦呓般地念起了一首诗偈,声音苍凉沙哑,却悠远得仿佛穿越了时空,充满了无尽的追忆、感慨、怅惘,与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我佛在红尘……衣衲……引路人……”
诗偈念罢,他已走到了方丈了尘面前,距离不过三尺。他停下脚步,低下头,那双灰白色的、此刻却精光灼灼的眼睛,死死地、一寸一寸地,凝视着那件袈裟,仿佛要将它每一个细微的纹理、每一处磨损的痕迹、每一丝蕴含的佛力,都烙印在灵魂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