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听了,脸上的尴尬之色终于稍缓。他看着路人清澈坦荡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为拉不下脸而产生的别扭,也消散了许多。他再次合十,这次语气自然了许多:“路少侠胸怀广阔,智慧通达,风行……惭愧。方才多有得罪,言语冲撞,还望少侠海涵。”
“大师言重了,晚辈岂敢。”路人摆摆手,话锋却是一转,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狡黠,“不过,大师既然觉得欠了晚辈一点人情,那晚辈……可就不客气了。”
风行一愣:“少侠请讲。”
路人直视着他的眼睛,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大师方才说,要知真相,需去归墟。可归墟之大,凶险之甚,大师比晚辈更清楚。晚辈孤身一人,两眼一抹黑,就这么闯进去,别说寻找真相,恐怕连三个时辰都活不过。不知大师……可否再指点一二?比如,进去之后,该往哪个方向?该注意什么?或者……有没有什么信物、口诀、地图之类的东西,可以增加一点生还的希望?”
这话问得直白,却也实在。风行方才那番关于归墟的描述,听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若没有任何准备和指引,进去确实是十死无生。
风行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石室外。那里,天光已经大亮,晨曦如金纱,透过气孔,在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山林间的鸟鸣隐约传来,清脆悦耳,那是自由的声音,是他三十年未曾听过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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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收回目光,看向路人,眼神复杂,仿佛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叹息里,有认命,有决绝,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罢了。”他低声道,像是在对自己说,“既然因果已结,既然注定要了……那便,彻底了吧。”
他看向围在周围的师兄弟们,又看看路人,最后目光落在石室深处那个他坐了三十年、已经磨得光滑发亮的蒲团上,眼底掠过一丝深切的、复杂的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路少侠,”他低声说,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听见,“有些事,牵扯甚深,关乎一些……不该存在于世的秘密。此地人多眼杂,不便详谈。可否……借一步说话?”
路人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风行对风雨、风雷等人合十,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师兄,诸位师侄,我与路少侠有些私事要谈,还请诸位在外稍候片刻。”
风雨等人虽然满心疑惑,但见风行神色凝重,也不敢多问。风雨拉着还想说什么的风雷,对着枯荣大师和风行分别行了一礼,便带着云间、云雾及四大长老,默默地退出了石室。风雷临出门前,还担忧地回头看了风行一眼,最终叹了口气,将厚重的石门虚掩上,留下一条缝隙透光。
石室内,再次只剩下两人,和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油灯。
光线重新变得昏暗。晨光从门缝和气孔中渗入,与油灯最后那点摇曳的火光交织,形成一种朦胧而诡异的氛围。
风行走到石床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石床边缘。这张床,他睡了三十年。每一道磨损的痕迹,他都熟悉。每一次翻身时硌到的小石子,他都记得位置。这里,几乎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良久,他才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路人坐下。路人依言坐下,与他隔着半臂距离,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岩石、檀香和经年孤寂的味道。
“路少侠,”风行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在寂静的石室里却格外清晰,“在告诉你更多关于归墟的事情之前,老衲……有一事相求。”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路人。油灯最后的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明暗分割,让他看起来既苍老,又神秘。那双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一种孤注一掷的希望,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此事,”风行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关乎老衲一段尘封多年、不堪回首的私事,也关乎……一条人命,一份延续了二十八年的愧疚和思念。老衲本已决心将此秘密带进坟墓,可今日石门已开,因果已动,老衲即将再入红尘……这段孽缘,这份罪孽,便不能再逃避,必须……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