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瑾这才觉得老头儿挺有意思:说话虽然直,但说的又都很客观。而且他是真不苟言笑,谈事儿的时候丝毫不考虑个人情绪。
于是,他也就坐了下来,道:“也不能那么说,杨尚书在陕西前线呆了八年,考察边疆战事,所书奏议悉中机宜,可谓是出将入相的人物。”
“倘若此番是杨尚书到了固原,想必也能击退火筛大军,保我大明疆土不失。”
说到这里,就在杨一清诧异望向何瑾的时候,何瑾却又风骚一撩额前的碎发,道:“不过,也就是保得疆土不失了,劝降火筛归顺大明是做不到的。”
“为何?”
“因为杨尚书这个年岁呃,还有这个长相反正是没办法跟我一样,施展美男计拐回人家闺女,然后逼得他不得不归顺了。”
杨一清愕然一愣,然后就狠狠咬了一口蚕豆,道:“老夫从未见过,你这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一番言谈下来,两人基本上对彼此有了大概了解。这时饭菜也做好了,一盘接着一盘端上来,还有一坛子平边关。
看到此时杨一清还未拂袖而去,何瑾心中也有了谱儿。
拍开酒坛泥封的时候,还嘴贱得来了一句:“杨尚书容貌呃,这般的不英俊,是怎么当上朝廷命官的?”
这种指着和尚说人秃的话,换到一般人身上,早就勃然大怒了。
可杨一清非但还是不生气,反而还捏住了何瑾的套路,道:“因为老夫年少时便被誉为神童,十四岁参加乡试,且被推荐为翰林秀才。随后,又考中了壬辰科进士,若非因为貌丑,那一年的状元都应是老夫的。”
说着,杨一清又看向何瑾,道:“比起你这等不学无术,只会生搬硬套八股的伪秀才,老夫靠的是实打实的才学。”
然后,何瑾也不生气,照样恭敬地给杨一清斟酒,就事论事道:“我也觉得大明选官这方面的风气,实在太不正常了。尤其吏部大挑的时候,选官竟然只看长相。”
“或许在那些吏部官员看来,既然都是举人,才学也差不多,那就选个对得起大明牌面的。可孰不知那些官员,可都是掌控一方百姓命运的人上人,当以德行能力为先,长相什么的有个屁用?”
正吃着菜的杨一清闻言,竟然直接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本本儿,然后哈了哈冻僵的毛笔,道:“你小子有点东西。此事老夫要记下来,改日见了马尚书,跟他好生商讨一番。”
何瑾见状就笑了,挥了挥手,就有侍女拿来了一支铅笔:“杨尚书用这个吧,冬天毛笔不好用,你也不能走哪儿都带着墨吧?”
杨一清面色奇怪地接过铅笔,然后用捉毛笔的手法,别扭地在本本儿上书写。
何瑾就又一拍脑门儿,接过铅笔指点用法道:“这铅笔不似毛笔尖一般柔软,这样捉着就好用很多。并且,就算写错了也可以涂改”
说着,就撕下了一块儿馒头,将刚写好的一行字擦去。杨一清随后试了一下,当即觉得好用了许多,而是书写速度比毛笔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