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血雾。陈岩跪在泉眼边呕吐,吐出的不再是胃液而是粘稠的泉浆。腕间鳃孔已扩散到脖颈,每次呼吸都带出细小的水母幼体,在积水里扭动着长出发丝触须。
祠堂方向传来皮鼓闷响。陈岩逆着人流奔去,看见村民们用铁链捆着七个孕妇走向泉眼。她们的腹部透明如鼓面,可见水母胎在羊水里舒展触手。最年长的孕妇突然临盆,产道钻出的却不是婴儿,而是缠满胎发的菌丝团。
";时辰到了!";村长挥刀斩断菌丝团,将其抛入泉眼。水面沸腾间升起直径三米的肉柱,表面布满女阴状褶皱。陈岩的鳃孔突然剧烈开合,剧痛中浮现记忆残片:二十年前同样的暴雨夜,母亲被拖向泉眼的画面。
泉水暴涨漫过堤岸。陈岩跃入水中时,鳃孔自动过滤出诡异画面:无数女尸呈放射状悬浮,脐带菌丝汇聚向泉底巨物。游近才看清那是具完整的女尸,水母触须从她七窍钻出,膨胀的腹腔里沉睡着与自己容貌相同的胎儿。
";岩...";女尸突然睁眼,腐坏的声带振动着母亲的语调。陈岩骇然后退时撞上钙化层,岩缝里伸出新生儿手臂将他拽向肉柱。挣扎间氧气面罩脱落,泉水涌入鳃孔竟毫无窒息感,反而像回归母体般温暖。
肉柱深处传来胎心音。陈岩用消防斧劈开肉膜,跌进个布满粘液腔室的空间。四壁镶嵌着历代陈家女性的头颅,母亲的头颅正在中央供桌上微笑,发梢连接着下方沉睡的水母胎儿。
";这才是真正的你。";村长的声音从肉壁传出,";你娘用命换你活下来,现在该还债了。";供桌应声裂开,露出个青铜祭坛。坛面阴刻的祭祀图清晰显示:宋代先民将女婴沉泉后,泉底爬出人首水母身的怪物,脐带扎进泉眼产出新泉种。
陈岩的皮肤开始大片脱落,露出底下荧光经络。祭坛凹槽自动吸噬他流出的泉血,形成血色溪流渗入母亲头颅。头颅突然活化,菌丝从断颈涌出编织出躯体,腹部的透明胎膜里,那个与陈岩一模一样的胎儿正在快速生长。
";九十九。";村民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陈岩撞破肉壁逃出,发现泉边堆满昏迷的外乡人。他们的手腕全被割开,鲜血汇成溪流注入泉眼。最后一个空位前摆着他的生辰八字,红绳捆着母亲碎裂的玉镯。
暴雨中响起皮肉撕裂声。陈岩回头看见村长蜕去人皮,露出水母本体。他的伞盖上浮凸着上百张人脸,每张脸都在念诵童谣片段。菌丝从伞缘垂下,刺入村民后颈开始批量转化。
地窖方向传来爆炸。陈岩踹开铁门时,六个已转化的泉种正在分食林晓芸的遗体。她的心脏在菌丝托举下跳动,每收缩一次就泵出荧蓝血液。陈岩挥斧斩断菌丝,心脏跌落时突然用林晓芸的声音尖叫:";快烧了祭坛!";
祠堂突然剧烈震动。陈岩冲进去时,祭坛已升到半空,母亲的菌丝躯体正在分娩。水母胎儿的触须穿透瓦顶扎入云层,暴雨变成血水浇灌泉眼。村民们集体下跪,他们的天灵盖纷纷裂开,伸出须状物连接胎儿触须。
陈岩扯断手腕菌丝跳上祭坛。母亲的头颅突然流泪,混着脑浆的泪水在祭坛刻出族谱缺失页:当年她难产时斩断脐带,将本该传承的泉种核心封入陈岩心脏。族长为此将她活剖取卵,沉尸时玉镯卡在钙化层形成封印。
血雨中传来骨骼碎裂声。陈岩扒开衬衫,发现心口浮现玉镯形状的封印纹。他用斧刃划破皮肤,扯出块缠绕胎发的翡翠——正是玉镯缺失的镶玉。翡翠接触泉血的瞬间,祭坛浮现出完整的逆转咒文。
泉眼开始塌缩。陈岩将翡翠拍向胎儿眉心时,所有连接村民的菌丝齐齐断裂。母亲的头颅发出解脱的叹息,在菌丝灰化前用口型叮嘱:";断脐带。";
陈岩跃入泉眼最深处,荧光经络照亮了脐带本体——粗如巨蟒的触须扎根岩层,表面浮动着历代献祭者的面容。挥斧斩落的瞬间,整条山涧响起婴儿啼哭,泉眼喷出裹着女尸的洪流将他冲上岸。
黎明时分,陈岩在河滩醒来。翡翠嵌在心口形成新封印,泉眼已干涸见底。村民们横七竖八倒毙在滩涂上,每个人胸腔都爆开大洞,残留的触须正在晨光中化为灰烬。
祠堂废墟里传来响动。陈岩握紧斧头走近,发现青铜祭坛碎成两半。断面处粘着张羊皮卷,墨迹混着血渍写着:";泉脉不绝,九十九年轮回";。卷尾标注的年份,正是明年七月。
暴雨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血雾。陈岩跪在泉眼边呕吐,吐出的不再是胃液而是粘稠的泉浆。腕间鳃孔已扩散到脖颈,每次呼吸都带出细小的水母幼体,在积水里扭动着长出发丝触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