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这个?”何宇问。
毓敏从随身的绣花布袋里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卷,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桌上。那是一幅画,或者说,半幅画——画的是山水,笔法精妙,墨色淋漓,但画的右下角明显有撕裂的痕迹,像是被人从一整幅画上撕下来的。
“这是我祖父留下的遗物。”毓敏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他生前是个收藏家,最爱收集各种古画。这半幅画是他从一个古董商人那里得来的,据说是从一座古墓中出土的。祖父临终前对我说,这画中藏着一个秘密,关于‘墨图戏’的秘密。”
云疏凑近细看。画中山水的气势磅礴,笔力遒劲,显然是出自大家之手。但更奇的是,那墨色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隐隐有流动之感。她伸手想要触碰,毓敏却拦住了她。
“小心。”毓敏说,“祖父说过,这画……有些古怪。”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窗棂咯咯作响。桌上的画纸被风吹动,边缘微微卷起。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画纸,只见那画中的墨色似乎真的在流动——山峦的轮廓微微扭曲,溪水仿佛真的在流淌,甚至能看见水波荡漾的纹路。
“这……”何宇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突然,画中那座最高的山峰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墨点。那墨点慢慢扩大,渐渐显出一个人的轮廓——是个女子,穿着广袖长裙,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山顶遥望远方。虽然只是墨迹勾勒,却能看出她身姿的窈窕,神态的寂寥。
“一朝倾颜隔空笑……”云疏喃喃念出了这句诗。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话,画中的女子忽然动了——她微微侧过头,嘴角似乎扬起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觉。但紧接着,画中的天空开始积聚墨云,一团团、一簇簇,浓得化不开。
“云聚也作狂风巷。”毓敏接上了下一句。
果然,画中的墨云翻滚起来,仿佛真的有狂风在卷动。山间的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女子的衣裙猎猎飞扬。整个画面忽然充满了动感,那些静止的墨迹全都活了过来,演绎着一场无声的、却又惊心动魄的戏。
“这就是墨图戏……”何宇的声音带着惊叹。
然而变化还没有结束。画中的女子忽然抬起手,指向天空。随着她的动作,墨云中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轮圆月。但那月亮不是完整的——它先是圆的,然后渐渐缺了一角,变成半月,又变成弯月,最后几乎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光晕。
“不明阴晴圆缺率。”云疏念完了最后一句。
画面到此静止了。墨色不再流动,一切又恢复成普通的画作。只是那轮残缺的月,依然挂在画中的天空,散发着幽幽的、虚幻的光。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困惑。
“这首诗……”毓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首诗和我祖父留下的一封信有关。信上说,完整的墨图戏需要四件东西:一幅画、一首诗、一个人,还有……一场雨。”
她看向窗外的雨幕:“今天正好下雨。”
“那个人呢?”何宇问,“指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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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敏摇头:“信中没有明说。只说‘有缘人自会知晓’。”
云疏的目光又落回画上。那画中的女子虽然只是墨迹勾勒,却让她有种奇异的熟悉感。那种身姿,那种神态,仿佛在哪里见过。她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忽然,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
“凌霜。”她轻声说。
何宇和毓敏都看向她。
“画中的女子,是凌霜。”云疏的语气肯定了几分,“霜降的前世,夏至的……恋人。”
这个发现让三人都沉默了。如果画中女子真是凌霜,那么这幅画、这首诗、这场雨,以及墨图戏的秘密,就都与那段前世今生的纠葛联系在了一起。而他们现在所经历的,恐怕不是偶然。
“我们需要找到另外半幅画。”何宇说,“既然这幅画是撕裂的,那么另外一半一定也在某处。也许凑齐了完整的画,就能解开墨图戏的秘密。”
“可是去哪里找呢?”毓敏皱眉,“我祖父花了半辈子时间,也只找到这半幅。”
云疏忽然想起什么:“你祖父的信中,可曾提到过什么地点?或者什么人的名字?”
毓凝眉思索片刻,眼睛忽然一亮:“信末有一行小字,写的是‘西山脚下,竹林深处,有间旧书斋’。我一直以为那是祖父随意写下的,现在想来……”
“西山脚下,竹林深处。”何宇重复道,看向窗外,“不正是我们这里吗?”
“可这附近并没有什么旧书斋。”云疏说,“我在这里住了三年,每一处都熟悉。”
雨渐渐小了,从密集的雨丝变成了疏疏落落的雨点。天色却更暗了,黄昏已近尾声,夜晚即将来临。院中的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叶片上的水珠簌簌落下,像是树在低声啜泣。
“也许不是在现在。”毓敏忽然说,“也许是在……过去。”
这个想法让三人都心头一震。如果墨图戏真的能让人看见过去的景象,那么所谓的“旧书斋”,可能存在于某个过去的时空。而要进入那个时空,恐怕就需要完整的墨图戏,或者至少,找到开启它的钥匙。
“我们需要更多线索。”何宇说,“毓敏,你祖父可还留下其他什么东西?信件、日记,或者其他收藏?”
毓敏点点头:“还有一些旧物,我都收在老家的箱子里。我明天就回去取。”
“我陪你去。”何宇说,“那些东西可能很重要,两个人一起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