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业侧头看了他一眼,眉梢轻轻挑了挑,那眼神不用多说,明摆着是“小子,有点东西”。
摄像机刚好捕捉到这一瞬,后来成了专题片的封面,配文写着:“老匠与新星,在同一口锅里握手。”
前厅里,陈静雅正忙着“文化输出”。
她抱来一摞《东京梦华录》的影印本,翻到“饮食果子”那卷,指尖点在“炒鸡兔、炒兔蕈、炒三不沾”那行字上,声音柔得像浸了蜜:“北宋汴京的早市上,就有卖炒三不沾的,那会儿文人举子赶考前一晚,准得来一份,图个‘不沾晦气’,讨个好彩头。”
说着,她把镜头引到窗边,那里挂着幅手绘长卷,用半透明的硫酸纸覆在《清明上河图》的局部上,红笔圈出“孙羊正店”的酒旗,旁边用小楷写着:“此处为炒三不沾最早出处之一”。
镜头慢慢推近,硫酸纸透着光,像给千年前的烟火气开了扇小后门,能看见古人坐在店里吃饭的模糊影子。
上午十点,采访刚收工,王建业用锅铲敲了敲不锈钢盆,喊了声“歇会儿”,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卷帘门刚拉到一半,一个戴渔夫帽的大叔就钻了进来,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的直播界面飘满弹幕:“家人们!我到明远楼了,老板刚拿金奖,替你们尝尝鲜!”
紧随其后的是两个穿校服的高中生,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气喘吁吁地说:“老板,我们要打卡同款锦鲤徽章!”
小主,
李明远被堵在操作间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双手抱拳作揖:“各位受累,咱十一点才营业,先让后厨备备料,成不?”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老板,我们不吃!就看你切黄瓜!”话音落,满屋子都是善意的哄笑,他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些。
十一点零五分,明远楼正式放号。
取号机“滴滴”地吐着小票,不到十分钟,号码就排到了78号。
前厅的二十张桌子瞬间坐满,服务员小赵忙着加凳子、拼桌子,嗓子都喊哑了,还在来回跑:“糖醋黄河鲤鱼最后一份!谁愿意等?下一锅得四十分钟!”
后排立刻有人举手:“等!必须等!就为拍那‘拉丝’的镜头!”所谓“拉丝”,是豫菜鲤鱼焙面的绝活——面丝要拉到细得能穿针,长到能垂到地上,浇上滚烫的糖醋汁,金黄的面丝就悬在半空,像根发光的金线,拍出来格外震撼。
李明远听见这话,转身回了后厨,从口袋里摸出耳机戴上,里面循环播放着“雨落汴梁”的白噪音——他得在这喧闹里,给自己造片静土,才能稳住火候。
后厨的灶眼全打开了,火苗蓝里透白,窜得老高,像一条条吐着信子的龙。
李明远守着最里面的灶,专做糖醋黄河鲤鱼,刮鳞、改刀、油炸,动作一气呵成;王建业还在炒三不沾,一锅接一锅,手都没停过;陈静雅临时当起了“品控”,每道菜出锅前,都要用手机先拍张“定妆照”,确保和报纸、电视上的样子一致。
一点半,城管的人来了,送来一套伸缩护栏,笑着说:“你们这队排得都拐到二七塔了,注意别堵了交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