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永远笼罩在一种近乎无菌的安静氛围里,与“盘古”技术中心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但在这安静之下,是同样紧张、严谨甚至更加枯燥乏味的脑力与体力劳动。
陆野在中心走廊的长椅上已经坐了快两个小时。他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将“牧羊人”系列案的所有线索、赵伟的状态、技术组的进展、以及刚刚并案后来自各方汇总的信息,像拼图一样在脑海中反复组合、推演。
老陈靠在对面的墙上,双臂环抱,脑袋一点一点,似乎真的睡着了,还发出轻微的鼾声。但陆野知道,这老伙计警醒得很,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立刻跳起来。连续几十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铁打的身体也需要片刻的喘息。
周婷从心理分析区的方向轻轻走来,脸上带着熬夜后的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澈专注。她手里拿着两杯热豆浆和几个包子,递给陆野一份。
“赵伟的情况,”她压低声音,在陆野身边坐下,“比昨晚稍好一些。生理指标稳定了,偶尔会有几分钟相对清醒的时间,能进行一些简单的对话,比如询问他的名字、学校。但一旦触及案发当晚的具体经过,或者提到‘主宰’、‘指令’、‘眼睛’这些关键词,他立刻就会变得激动、恐惧,记忆变得混乱不堪,像是被人用棍子强行搅动过。有明显的片段性遗忘和认知扭曲。”
陆野接过温热的豆浆,喝了一口,暖流顺着食道滑下,稍微驱散了一些疲惫。“这种精神控制,能恢复吗?”
“很难说,”周婷轻轻咬了一口包子,秀气的眉头微蹙,“深度催眠结合恐惧,破坏的是潜意识层面的认知和行为模式。即使能找回部分记忆,那种被植入的恐惧和服从感也可能长期存在。需要非常漫长和专业的心理干预。目前看来,想从他这里快速打开突破口,希望不大。”
陆野沉默地点了点头。心理战的战线注定漫长,他们必须寻求技术线和物证线上的更快突破。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那扇标志着“微量物证分析实验室”的门,发出“嘀”的一声轻响,绿色的指示灯亮起。门被从里面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他是鉴定中心的资深工程师,姓邓,以严谨和敏锐着称。
“陆组长,陈队,”邓工快步走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你们送检的那个编号XC-2023-MYR-0817,也就是在现场地缝里发现的橡胶碎屑,初步的成分和形态分析结果出来了!”
老陈几乎在门响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那点困倦瞬间消失无踪,眼神锐利如鹰。他和陆野同时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