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10年(1921年)秋,巴黎郊区的里昂纺织厂车间里,机器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陈幽穿着沾满棉絮的粗布工装,双手紧握纺纱机的摇杆,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这是他在工厂做工的第三周,每天从清晨五点干到傍晚七点,12个小时的高强度劳动,让他的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却连一丝怨言都没有。
“默之,歇会儿,喝口水!”
苏木端着缺了口的搪瓷缸跑过来,里面盛着浑浊的自来水,“工头去抽烟了,趁这功夫喘口气。”
陈幽接过水缸,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些许疲惫。
他靠在机器旁,看着车间里忙碌的华工们——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手上布满老茧和伤口,却仍在机器前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像被上了发条的木偶。
这场景让他想起《资本论》里“工人被机器异化”的论述,以前只在书本上理解的概念,如今在现实中看得真切,心里沉甸甸的。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苏木揉着酸痛的肩膀,小声抱怨,“一天干12个小时,才挣五个法郎,连吃饭都不够,更别说交夜校的学费了。”
陈幽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面包,掰了一半递给苏木:“我早上多买了一个,你先垫垫。钱不够没关系,咱们省着点花,晚上去夜校的学费,我先帮你垫上。”
苏木接过面包,眼里满是感激:“谢谢你,默之。等发了工资,我一定还你。”
“跟我客气啥,咱们是兄弟,是战友。”
陈幽拍了拍他的肩膀,咬了口干硬的面包,心里却在盘算——白天做工,既能挣钱维持生计,又能深入了解欧洲工人的生活状况,观察工厂的管理模式和资本家的剥削手段,这比在课堂上学到的理论更鲜活、更实用。
傍晚七点,刺耳的下班铃声终于响起。
陈幽和苏木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工厂,顾不上休息,就匆匆赶往附近的华工夜校。夜校设在一间废弃的小教堂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却挤满了前来学习的华工和进步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