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在情报组跟着戴笠干了近十年,论实战经验,组里没有人比得过他。
陈默一直想找机会向他请教,只是老吴话少,平日里除了交代任务,很少和人闲聊。今天难得他主动过来,陈默正好借着这个机会问些问题。
“老吴,您坐。”陈默搬过一把椅子,又给老周倒了杯热水。老吴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情报工作守则》上,笑了笑:“这册子我当年也读过,戴老板写的东西,看着简单,真要做到,很难。”
“我正琢磨着呢,”陈默顺势开口,“《守则》里说‘情报传递需避繁就简,忌拖泥带水’,可要是遇到复杂的消息,比如涉及兵力部署、时间地点,怎么才能既简洁又不遗漏关键信息?”
老吴端起水杯喝了口,指节分明的手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这得看情况。要是当面传递,就用‘切口+手势’,比如咱们组里的规矩,‘东边起风了’是指有紧急情报,‘带件衣服’是要准备撤离——一句话,一个动作,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听了也白听。要是书面传递,就得用密写。”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点淡黄色的粉末,又拿起陈默的铅笔,在纸上写了个“密”字:“这是硫磺粉,混着米汤写在纸上,干了看不见,用碘酒一涂就显形。当年我在上海,给租界里的同志传消息,就用这个法子,就算被巡捕查了,他们也看不出破绽。”
陈默眼睛一亮,连忙拿起笔记本记下来:“那要是遇到敌人搜身,密信藏在哪最安全?”
“藏在哪都不安全,最安全的是‘记在脑子里’。”
老吴放下水杯,语气严肃起来,“戴老板在《守则》里没写这条,但这是咱们干这行的保命规矩。重要的情报,能不写就不写,能少写就少写,实在要写,用完就烧,绝不能留痕迹。我当年在汉口,有个兄弟就是因为把密信藏在鞋底,被日本人搜出来,活生生打死在宪兵队里——那信上就三个字,可就是这三个字,害了他自己,还差点把整个联络点都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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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的心猛地一沉,握着铅笔的手紧了紧。他想起白天在军校图书馆看的《军事战略》,书里说“情报是战场的命脉”,可现在才明白,这命脉的每一寸,都连着情报人员的命。
老吴见他脸色凝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肯学,是好事。但记住,理论是死的,人是活的。戴老板的《守则》是‘道’,实战经验是‘术’,道术结合,才能活下去。”
“老吴,您再给我讲讲,怎么从一堆没用的消息里,找出有用的情报?”陈默趁热打铁,又抛出一个问题。他最近在分析北伐战争的战役资料,发现当时国民党军的情报里,混杂着大量百姓的传言、商人的闲话,很难分辨真假。
老吴想了想,从碗里夹起一根面条:“就像这碗面,面条是有用的,菜叶是可有可无的,汤是用来衬托的。你要找的,就是这根面条。怎么找?看‘反常’。
比如,一个村子里,平时都安安静静的,突然有一天,村民都开始往山里搬,那肯定是有情况——要么是要打仗了,要么是有部队要过。
再比如,你跟一个商人聊天,他说‘最近货运不出去’,这话听着平常,但要是他平时走的那条路,突然多了几个岗哨,那就是情报了——岗哨为什么多?是不是有部队在调动?”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要学会‘串联’。今天听说东边来了一队骑兵,明天听说西边的粮仓在囤粮,后天又听说城里在抓壮丁——把这三件事串起来,就知道,要打仗了。戴老板在《守则》里说‘情报需互证’,就是这个意思。单条消息是死的,串起来就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