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梅花扣收进表袋,铜面贴着怀表,冷热交击,像两颗心隔着铁皮碰撞。
他抬眼,窗外槐树影子正投在地板上,日头每爬一寸,影子便短一分,仿佛倒计时。
十点整,小于副官送来沪上快件,信封里掉出半幅蓝印花布,菱形回纹缺了一角——与赵山手里那半幅严丝合缝。
布角背面用血写了个极小的“火”字,尚未干透,像刚烙上的印。
小李凑过来看热闹,陈默笑说:“我养父寄来的绸样,上海新到的‘雨花’纹,裁衬衣正好。”他故意把“雨花”二字咬重,小李却浑然不觉,转身去沏茶,背影写着“安全”。
午前,赵山驾到。
一身新呢制服,肩章上尉,星徽晃眼,胸口却别着那枚褪色斑驳的银菊——像旧王朝遗老硬要在新朝插花。
戴笠亲自迎到楼梯口,手掌握得紧实,指背青筋暴起:“赵先生,沪上金融巨擘,肯屈身秘密情报组织,是党国之幸。”
赵山笑得温良,眼角刀纹却藏不住锋芒:“山野草民,只愿为剿共、为经济封锁出绵力。”
一句话,把“经济封锁”四字钉进地板,让跟在后面的陈默脚底发凉——那是要把苏区活活勒死的绞索。
三人寒暄不过五分钟,戴笠便让陈默领赵山“认门”。
路过档案室,铁门半掩,里头冷气扑面,像进了一座地下墓道。
赵山指尖在铁皮柜面滑过,声音压得极低:“三号柜最下层,兴亚暗账副本,今夜我借你手,拍照半卷。”
陈默微微点头,掌心却渗出冷汗,把笔记本出半枚湿印。他抬眼,看见天花板角落新装的摄像头,镜头黑得发亮,像一只倒悬的蜘蛛,八足张开,静待猎物撞网。
午后两点,阳光白得晃眼。
陈默借“取文件”溜到收发室,蓝旗袍姑娘背身而立,腰肢一捻,像风里折断的芦苇。
她回头,眸子深得映不出光:“赵先生带来了?在我宿舍。”声音脆甜,却带着苏北尾音,与暗号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