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劝说老人回家乡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爹,我不能回”。

“不能回?”

陈父猛地一拍桌子,粥碗晃了晃,粥洒了出来,顺着桌沿滴在地毯上。

“你就这么犟?国民党手段狠辣,共党前途未卜,你夹在中间,两头不讨好!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哪天出事了,你让我跟你娘怎么活?”

陈默抬头,看见父亲眼里的红血丝,还有鬓边新添的白发,心里像被钝刀割着疼。

他知道父亲是为他好,可他走不了——潜伏的任务还没完成,牺牲的同志还等着他替他们看到黎明,他怎么能退?

“爹,国家危难的时候,总得有人站出来。”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是个男人,更是个中国人,不能看着外人欺负到家门口,还缩在老家种地。”

“站出来?”陈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你站出来?你站出来能改变什么?你看看这南京城,天天抓人,天天死人,你一个人,能抵得过枪子儿?能抵得过那些黑心的官?”

两人的声音都高了些,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陈默心里一紧,立刻压低声音:“爹,别激动,有话小声说。”

陈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顺着陈默的目光看向门口,声音顿了顿,却还是带着气:“我怕什么?我是你爹,跟我儿子说话,还得看别人脸色?”话虽这么说,语气却不自觉地放低了。

陈默起身,走到门口,贴着门缝听了片刻。

脚步声渐渐远去,应该是路过的客人。

他松了口气,转身时,看见父亲正盯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有担忧,有疑惑,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审视。

“默娃子,”陈父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些,“你跟爹说实话,你是不是……是不是跟共党有关系?”

陈默的心脏骤然停跳,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猛地回头,看着父亲的眼睛,老人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既怕得到肯定的答案,又怕自己猜得没错。

怎么会?父亲怎么会猜到?

“表舅”明明只字未提共党的事,父亲只是个韶山来的农村人,怎么会联想到这上面?陈默的脑子飞快转动,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爹,您胡说什么呢?”陈默强装镇定,嘴角扯出一抹笑,“我在情报组做事,天天查的就是共党,怎么可能跟他们有关系?您别听外面的传言,那些都是假的。”

陈父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包子,慢慢咬了一口,却没咽下去,眼神飘向窗外。阳光透过窗帘,照在他脸上,能看见皱纹里的疲惫和落寞。

陈默的心悬在半空,父亲的沉默比刚才的愤怒更让他不安。

他知道父亲不信——父亲一辈子没说过谎,也最懂看人脸色,他刚才的慌乱,肯定被父亲看在了眼里。

“默娃子,”陈父咽下嘴里的包子,声音低沉,“爹不管你跟谁有关系,也不管你做什么事,爹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真的安全?”

陈默看着父亲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担忧,像小时候他摔破膝盖时,父亲看他的眼神一样。他鼻子一酸,喉结滚动,“爹,我安全,真的。”

“安全就好。”

陈父点了点头,拿起毛巾擦了擦嘴,“我也不劝你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只是你记住,韶山的土地,永远等着你回去管理;家里的门,永远为你敞开着。要是哪一天累了,就回来看爹和你娘。”

陈默的眼眶瞬间红了,说不出话,只能重重点头。

他知道父亲嘴上说“不劝了”,心里却还是放不下,那句“累了就回来”,是老人能给的最大让步,也是最沉的牵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比上次重了些,伴随着伙计的声音:“陈长官,楼下有人找您,说是您办公室的同事。”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办公室的同事?他昨天跟小张说过,今天上午要处理“家里的事”,不会有人来酒店找他。难道是秘密情报组的人?还是……

“知道了,我马上下来。”陈默应了一声,转身对父亲说,“爹,您在房间等着,别开门,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