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当时用铅笔尖戳着草图上的“交通员”3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得找两层掩护,一层在城里,一层在郊区,最后再到苏区,这样就算中间出了问题,也查不到根上。”
陈默看着她手里的铅笔,忽然想起之前去郊区采买时,认识的一个姓王的农民——那人住在离城20里的王家村,家里种着几亩水稻,偶尔会进城卖菜,为人老实,而且他有个远房表哥在苏区当文书,之前私下帮过几次忙,算是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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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我来对接,找个不会引人注意的地方藏情报,你负责取货,然后转给王大叔,他以走亲访友的名义去苏区,特务处总不会盯着一个农民。”
苏晴当时眼睛一亮,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这个主意好!钟表行的老掌柜是自己人,他铺子里的零件盒那么多,藏张纸条太容易了。王大叔那边我去说,上次他儿子生病,还是你帮忙找的医生,他肯定愿意帮咱们。”
想到这里,陈默掐灭了烟蒂,往巷子深处走。
阁楼在巷子尽头,是个低矮的小二楼,门口挂着“陈记裁缝铺”的幌子——这是他们的掩护身份,苏晴学过裁缝,偶尔接些缝补的活计,显得更像普通人家。
推开门,苏晴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煤油灯旁缝衣服,竹编菜篮放在墙角,里面的青菜和豆腐都没动。
她见陈默进来,放下针线,压低声音道:“零件盒我看了,位置没问题,老掌柜说最近特务查得紧,让咱们尽量少碰面,取货时多绕两圈。”
“嗯。”陈默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温水,“王大叔那边你联系了吗?”
“联系了,我下午去了趟王家村,给他带了两斤红糖。”
苏晴凑近他,声音更低了,“他说没问题,每月初一、十五会进城卖菜,到时候我把情报给他,他就说去苏区走亲戚,顺便带点土特产。特务处就算查,也只会觉得他是个普通农民,不会想到情报在他身上。”
陈默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放在桌上——纸上用极小的字写着最近复兴社在租界的布防情况,是他昨天冒险从复兴社的档案柜里抄出来的。
“这是第一批情报,明天你去钟表行取零件盒时,把这个放进去,后天王大叔进城,你再转给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跟王大叔说,情报藏在他装鸡蛋的篮子底下,用油纸包好,别让人发现。”
“我知道。”苏晴拿起纸条,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放进贴身的衣袋里,“你放心,我会小心的。之前那几个交通员出事,就是因为太急,没做好掩护,咱们这次分三层,每层都有身份掩护,肯定没问题。”
陈默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却很稳。窗外的风刮得更紧了,梧桐叶“哗啦啦”响,像是有人在窗外走动。
陈默警惕地看向窗户,见没什么动静,才松了口气:“最近市面上不太平,特务人总来盘查,问东问西,我们得更小心点。以后咱们尽量少在阁楼碰面,有事就通过老掌柜传信,或者在菜场碰个头,用刚才的暗语交流。”
苏晴点点头,眼眶有点红:“你自己也注意安全,别为了抄情报冒险。要是实在不行,咱们就缓一缓,安全最重要。”
“放心,我有分寸。”
陈默笑了笑,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只要能把情报送出去,咱们做的这些就值了。苏区那边等着这些消息,多一条安全的路,就能少牺牲几个人。”
煤油灯的光晃了晃,映在两人脸上,暖黄的光晕里,没有太多情话,只有彼此眼里的坚定。
苏晴重新拿起针线,继续缝衣服,针脚细密均匀;陈默则走到桌边,铺开一张白纸,开始画新的路线图——他想把每个环节的时间都算准,从他藏情报,到苏晴取货,再到王大叔送情报,每个步骤都不能出一点差错。
夜渐渐深了,街面上的声音越来越少,只有巡捕的皮鞋声偶尔从巷口传来,“噔噔噔”的,像敲在人心上。
苏晴缝完最后一针,把衣服叠好,放进衣柜里——那是件蓝色的土布褂子,是给王大叔的,上面缝了个不起眼的口袋,刚好能装下情报。
“明天我早点去钟表行,取了零件盒就去王家村,争取后天让王大叔把情报送出去。”
苏晴走到陈默身边,看着他画的路线图,“你看,从钟表行到王家村,我走东边的小路,避开特务的卡点,那边全是菜农,不会有人查。”
陈默指着路线图上的一个红点:“这里是张家桥,上次我听说有特务在那边设了岗,你绕着走,别从桥上过,从旁边的田埂走,虽然远一点,但安全。”
“好。”苏晴把路线图记在心里,然后吹灭了煤油灯。
阁楼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月光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在地上洒下一道细长的光。两人并肩坐在床边,没说话,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在这样的夜里,沉默比话语更有力量,像是在无声地约定,无论多危险,都要把这条新的传递途径走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