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陈默笑了笑,从皮箱里拿出两罐英国产的炼乳,放在桌上,“一点小意思,周老板尝尝鲜。我这次来六合,还要待几天,要是周老板有空,今晚我做东,在‘悦来楼’请您吃顿便饭,咱们好好聊聊商路的事。”
周万霖看着那两罐印着洋文的炼乳,心里犯了嘀咕——太古洋行的经理,出手这么阔绰,还主动帮忙,不会是有什么别的心思吧?
但转念一想,自己就是个盐商,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对方就算有心思,也犯不着跟自己一个小商人计较。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今晚六点,悦来楼见。”
当晚的悦来楼包厢里,陈默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水晶肴肉、盐水鸭、松鼠鳜鱼,都是南京的特色菜,还开了瓶上好的黄酒。
周万霖如约而至,看到满桌的菜,脸上的笑容又真切了几分。
酒过三巡,两人聊得渐渐热络起来,从盐业行情聊到南京的时局,周万霖话也多了起来,偶尔会抱怨几句国府的苛捐杂税,说苏区那边虽然管得严,但买卖公平,不像这边处处要打点。
陈默默默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却从不主动提及情报相关的事。
他知道,跟周万霖这种老江湖打交道,急不得,得先磨熟了关系,让对方放下戒心。
酒酣耳热时,周万霖拍着陈默的肩膀说:“陈经理,说实话,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来套我话的,没想到你是个实在人。以后你要是有盐业方面的生意,尽管找我,我保证给你最优惠的价格。”
“那我先谢过周老板了。”
陈默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其实我找周老板,还有个私心。我司在边界有几笔货,总担心治安问题,要是周老板经常往返那边,能不能帮我留意下?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这边也好有个准备。当然,不会让周老板白帮忙,每月我给您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30块大洋,就当是信息费。”
周万霖心里咯噔一下——30块大洋,抵得上他半个月的利润了。
但他也明白,“留意风吹草动”这话,可不是简单的商路信息那么简单。
他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陈经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个做盐生意的,可不想掺和乱七八糟的事。”
陈默见状,知道对方心里起了警觉,连忙放缓语气:“周老板别多想。我就是怕货被抢,或者卡口突然严查,耽误了工期。你只要帮我看看,要是遇到不对劲的地方,比如突然多了很多当兵的,或者卡口查得特别严,就给我捎个信。别的你什么都不用管,出了事我担着,跟你没关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跟复兴社那边有些交情,要是你以后遇到什么麻烦,比如税务部门找你茬,或者盐被扣押了,我都能帮你摆平。上次你说盐被扣了三天,要是早认识我,哪用等那么久?”
这话像是颗定心丸,让周万霖的心思活络起来。
他这辈子最头疼的就是跟官府打交道,要是能攀上太古洋行经理,还能搭上复兴社的关系,以后在六合县做生意,岂不是顺风顺水?
至于“留意风吹草动”,不过是举手之劳,就算真出了什么事,有陈默在前面顶着,自己只是个传话的,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他沉吟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行,陈经理,我信你。以后边界那边有什么动静,我就给你捎信。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涉及到打仗或者杀人放火的事,我可不管。”
“那是自然。”
陈默心里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周老板放心,我只求商路平安,别的事跟咱们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