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可疑但证据不足的,比如“姓名:刘淑珍,职业:法租界女子学校教师,嫌疑;
有学生举报其课堂上宣扬亲日言论”,他标注“待查”;
遇到被误报的同志,他都用铅笔轻轻画个圈,记在心里。
中午吃饭时,陈默故意磨蹭到最后,等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光了,他快速从公文包内侧的暗格里拿出张油纸纸,用密写钢笔在上面写下:“1. 高桥一郎(东亚洋行)为特高课探子,重点盯防;2. 张明远(大隆机器厂)被误报,需暂避;3. 同福里、虹口路日特活动频繁,提醒同志减少往来。”
小主,
写完后,他将油纸纸叠成指甲盖大小,塞进钢笔的笔杆里——这是他跟联络员老郑约定的紧急传递方式,每天中午他会把钢笔放在办公楼外的梧桐树下,老郑会装作捡垃圾的清洁工,把钢笔取走。
做完这一切,陈默将钢笔放进衣袋,拿起饭盒走出办公室。
办公楼外的梧桐树刚冒出新芽,嫩绿的叶子上挂着雨滴,他走到树旁,假装系鞋带,不动声色地将钢笔放在树根处,用几片落叶盖住。
起身时,眼角余光瞥见街角有个穿灰色短打的身影——是老郑,正背着竹筐慢慢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扫帚,看似在扫地,实则在留意他的动作。
下午回到办公室,陈默刚坐下,小李科长就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份电报:“陈处长,上海分站刚发来的急电,说昨天晚上,闸北那边有个日特窝点被端了,缴获了一批密码本和情报,但是带头的日特跑了,据说是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三十多岁,左脸有块疤。”
陈默接过电报,心里一紧——左脸有疤,穿黑色风衣,这特征跟他上个月收到的组织情报里提到的“日特杀手黑田”一模一样。黑田是日本特高课的杀手,专门负责暗杀地下组织的同志,去年在武汉杀了两名联络员,没想到现在跑到上海来了。
他快速在心里盘算,要不要把这个消息也传给组织,但又怕传递太频繁会引起怀疑——早上刚传了一次,下午再传,万一被复兴社的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陈处长,您怎么了?”李伟见他脸色不对,关切地问。
“没事。”
陈默回过神,将电报叠好放进档案里,“把这个消息加进可疑人员名单里,标注‘黑田,男,30多岁,左脸有疤,穿黑色风衣,涉嫌暗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去告诉通讯室,让他们给上海分站发报,让他们重点排查闸北的旅馆和租界里的日侨公寓,务必找到黑田的踪迹。”
小李点点头,转身去了译电科。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还是不安——黑田太危险了,要是不尽快提醒组织,肯定会有同志遇害。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冒险传递消息——比起暴露的风险,同志的安全更重要。
傍晚下班时,陈默故意走得很晚,等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快速从抽屉里拿出张新的油纸纸,用密写钢笔写下“黑田已到上海,左脸有疤,穿黑风衣,专杀地下同志,慎防”,然后将油纸纸塞进一枚纽扣里。
这是另一种传递方式,晚上他会去夫子庙的“老茶馆”,把纽扣交给茶馆的伙计,伙计再转给老郑。
走出办公楼时,天已经黑了,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伞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陈默撑着伞,沿着街边慢慢走,心里既紧张又庆幸——紧张的是一天传递两次情报,风险太大;庆幸的是,这些情报能让组织的同志提前做好准备,避免不必要的牺牲。
老茶馆里很热闹,说书先生正在讲《三国》,台下坐满了茶客。
陈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碧螺春。伙计过来添水时,他假装不小心把纽扣掉在桌上,伙计眼疾手快地捡起,塞进袖口里,低声说了句“知道了”,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陈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雨幕中的夫子庙灯火通明,画舫在秦淮河上缓缓划过,看似一派太平景象,实则暗流涌动。
他知道,在这片繁华背后,日特的探子正在四处游荡,复兴社的特务在严密监视,而他就像走在钢丝上,一边要应付复兴社的盘问,一边要为组织传递情报,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第二天一早,陈默刚到办公室,就被戴笠叫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