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深夜浸在秋凉里,复兴社总部机要处的窗棂内,还亮着一盏孤灯。
陈默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捏着那张泛黄的表扬信,信纸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发毛,“优秀潜伏工作者”7个字在煤油灯的光晕里,泛着暖融融的光。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却搅不散他胸腔里翻涌的热流。
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眼前忽然浮现出苏晴在病房里说过的话。
那天她靠在病床上,右腿的石膏还没拆,指尖轻轻划着被子,声音轻得像怕惊到什么:“我送情报去边界时,看到山坳里有个红军卫生所,几个伤员腿上缠着破布,血都渗出来了,却还在帮着抬担架。医生说,奎宁早就断了,有个小战士发着高烧,嘴里还喊着‘要跟部队走’……”
陈默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信纸,纸页的棱角硌得指节发白。
他想起三个月前,为了打通药品通道,他顶着戴笠“防疫物资需严格管控”的指令,假装要给南京周边乡镇采购“抗疟药”,在上海法租界的洋行里和犹太商人周旋了整整三天。
对方怀疑他的身份,一次次试探,他只能硬着头皮,用复兴社的公文和银元砸出信任,最后才把第一批奎宁和磺胺混在普通西药里,装上了去边界的货船。
“那些药,应该能救不少人吧?”
他轻声自语,目光落在桌角的铁皮盒上——里面装着加密笔记本和一支特制钢笔,笔芯里藏着显影药水,只有用这种笔写下的字,经火烤后才能显形。
他打开铁皮盒,拿出笔记本,指尖划过封面的暗纹——那是他亲手刻的五角星,藏在“复兴社机要手册”的字样底下,没人会发现。
钢笔尖落在纸上,墨水晕开时,他忽然顿住了。
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戴笠的训斥,不是二处的监视,而是苏晴描述的那个发着高烧的小红军,是表扬信里“药品缓解苏区医疗压力”的字句,是红军主力成功突围时,战报里“损失轻微”的记录。这些画面像串珠子,被一根名为“信仰”的线串起来,在他心里沉甸甸的,却又滚烫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