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抹了下眼角,语气里满是自嘲,“李副科长昨天还跟我称兄道弟,今天就跟毛人凤说我‘滥用职权’;总务处的王科员,收了毛人凤的钱,连我申请的急救包都敢扣……这地方,比南京的租界还脏。”
陈默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酸涩。
柳媚才23岁,本该是在南京秦淮河畔赏灯的年纪,却要在这尔虞我诈的军统里,硬扛着行动科的担子,不仅防外敌,还得防内鬼。
他想起苏晴,想起延安的同志,突然觉得,柳媚就像株长在石缝里的野草,看着倔强,根却早被这泥潭缠得喘不过气。
“你说……我们这样到底图什么?”
柳媚突然转身看着陈默,眼神里满是迷茫,“陈默,我天天提心吊胆,今天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连个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我父亲赵山在延安,我娘走得早,身边全是算计我的人……陈默,你有没有过‘其他想法’……?”
“其他想法”四个字,像颗石子砸在陈默心上。
他瞬间绷紧神经——柳媚这是在试探他是否想脱离军统?是真的厌倦了,还是毛人凤设的新圈套?
他攥紧指尖,语气谨慎得不留破绽:“现在是抗战最紧的时候,不管内部多乱,先把鬼子赶出去再说。至于其他想法,等太平了,再想也不迟。”
他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没有”——说“有”,万一柳媚是试探,他的身份就可能暴露;说“没有”,又怕断了她心里那点“脱离泥潭”的念头。
只能用“大局”来缓冲,既守住了底线,也没把话说死。
柳媚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却没追问,只是重新转过身,望着江面上的渔火,声音轻得快被风吹散:“也是,大局为重。可我有时候真的觉得撑不下去了,累得连个能靠一靠的肩膀都没有。”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像被风吹得摇晃的烛火。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软了——这姑娘再怎么硬撑,也只是个需要人疼的孩子。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一步,轻声说:“要是实在累,就说出来,别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