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抬手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才推门走了进去。
戴笠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眉头微蹙。
看到陈默进来,他放下电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方案改得怎么样了?我还以为你要等到天亮才肯拿过来。”
“不敢让老师等太久。”陈默坐下,将方案册放在桌上,轻轻推到戴笠面前,“只是有些细节,学生觉得还能再完善些,所以多耽误了些时间。”
戴笠拿起方案册,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行动时间:寅时三刻”那行字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怎么?你觉得这个时间有问题?”
“是。”
陈默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恭敬却坚定,“老师,您看这份统计。”
他伸手从方案册里抽出那张统计表格,铺在戴笠面前,“这是我让手下统计的近半个月东巷一带的人流情况。寅时前后,往来的多是菜农、挑夫,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目标太杂。咱们的人要是穿着便衣埋伏,很容易被察觉;要是穿制服,又太打眼,万一惊了蛇,反而不好收场。”
戴笠的目光落在表格上,手指顺着红笔圈出的“卯时”那栏划过去,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那卯时呢?”
“卯时就不一样了。”
陈默声音提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兴奋,“卯时初刻,东巷一带的菜农基本都散了,往来的多是固定路线的邮差和送货员,都是蓝布短褂,一眼就能认出来。而且这个时辰,天刚蒙蒙亮,视线正好,弟兄们埋伏在暗处,既能看清目标,又不容易被发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老师,这次的行动,咱们要抓的是交通线的核心人物,不是街头的小喽啰。一旦打草惊蛇,让他们察觉到风声,下次再想抓住他们,就难了。寅时虽然隐蔽,但风险太大;卯时看似天亮了,实则更安全,因为目标的活动规律,就是咱们最好的掩护。”
戴笠没说话,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小主,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像是在倒计时。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微微出汗,但脸上却依旧平静,眼神里满是“为大局考虑”的诚恳。
他知道,戴笠多疑,若是说得太急,反而会引起怀疑;若是说得太浅,又不足以让他改变主意。
所以他必须耐着性子,一点点把“道理”摆出来,让戴笠觉得,这个时间改动,是为了“更稳妥地完成任务”,而非其他。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戴笠终于停下了敲击桌沿的手指,拿起钢笔,在方案册上“寅时三刻”那行字上划了一道横线,然后在旁边写下“卯时初刻”,笔尖顿了顿,抬头看向陈默:“你确定这个时间,能一网打尽?”
“确定。”
陈默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坚定,“先生,我已经让手下盯着东巷好几天了,卯时初刻,那些邮差和送货员都会准时经过,交通线的人肯定会趁着这个时候交接情报。咱们只要提前在西弄——哦不,东巷两侧埋伏好,等他们一露面,就能把他们团团围住,一个都跑不了。”
他故意说错了地点,又立刻改口,像是口误一般,却在不经意间再次强调了“东巷”这个原本的抓捕地点,避免戴笠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