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
“周叔,我今天来,是想向您打听一件事。光绪三十四年,也就是1908年的冬天,您是不是在老宅门口,亲眼见过有人把我弟弟陈立带走了?”
周老爷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惧,仿佛被人掀开了深埋多年的伤疤。他
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放下茶杯,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怎么……怎么会问起这件事?”
“因为带走立儿的人,是毛人凤的手下。”
陈默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些年,立儿一直被毛人凤蒙在鼓里,认贼作父,甚至帮着他对付我。我要救他,就得让他知道当年的真相。”
周老爷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恐惧扼住了喉咙。
他抬头看向陈默,眼神里满是挣扎:“不行,不行啊幽儿……当年他们拿我儿子的性命威胁我,说我要是敢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儿子就活不成了。我不敢啊……”
陈默看着老人痛苦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周老爷不是胆小怕事,只是为人父母,终究是把子女的安危看得比天还重。
他放柔了语气,轻声说道:
“周叔,我知道您的难处。可现在不一样了,您的儿子已经在美国定居,毛人凤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大洋彼岸。而且,我现在是地下党的人,我们能保护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立儿现在在军统,是毛人凤的左膀右臂,可毛人凤根本没把他当自己人,只是把他当成一枚棋子。这次毛人凤陷害我,就是想借立儿的手,除掉我这个心头大患。要是立儿一直执迷不悟,迟早会被毛人凤灭口。周叔,您看着我们兄弟俩长大的,难道忍心看着我们自相残杀,最后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吗?”
周老爷闭了闭眼,浑浊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那段尘封的记忆,像是被投入石子的古井,瞬间翻涌出汹涌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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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颤抖着声音,缓缓开口:“是……是光绪三十四年,也就是1908年的腊月初八,那天雪下得很大,我正要带着家人去镇上置办年货,就你家老宅门口不太远的地方,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路边。
你弟弟陈立那时候才5岁,被一个穿黑大衣的男人拉着,用糖人骗上了汽车,那男人就是你说的王某。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想上前拦住,结果从车上下来两个护卫,手里都拿着手枪,顶着我的脑袋。”
周老爷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带着浓浓的后怕:
“那个王某跟我说,‘毛副组长很了解你们这里的情况,知道你儿子在上海上学,如果你敢说出去,毛副组长就把你儿子给灭了’。我那时候吓得魂都飞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你弟弟拽上车,汽车冒着黑烟,很快就消失在雪地里……”
老人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这些话,他憋了30多年,从未对旁人提起过,就连自己的妻儿,也只字未提。
直到后来儿子出国留学,彻底脱离了毛人凤的威胁范围,他才在一个深夜,把这件事告诉了本家的一个晚辈——那个在上海做地下工作的周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