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梧桐落叶,扑在军统上海办事处的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陈默站在办公桌前,指尖捏着一份薄薄的文件,纸上“解除婚姻关系申请”几个宋体字,在台灯的光晕里格外刺眼。
五年前,为了掩护潜伏身份,他和沈兰在军统的花名册上登记结为夫妻。
彼时硝烟弥漫,日伪的特务爪牙遍布上海的大街小巷,那纸虚假的婚书,是他们在刀尖上行走的护身符。
如今抗战胜利,沈兰已借着病休的名义归乡安置,这层维系多年的伪装,也到了该彻底撕去的时候。
“陈组长,手续都备齐了。”秘书处的小戚捧着一叠文件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神色,“这是沈少校的病休证明复印件,还有您的申请,只差您签个字,再报备给重庆总处,就能生效了。”
陈默点点头,接过钢笔,笔尖落在文件末尾的签名处时,却微微顿了顿。
记忆像翻涌的潮水,瞬间漫过心头——五年间,他和沈兰在那间狭小的石库门弄堂里,演过无数次温情脉脉的戏码。
深夜里的秘密接头,被特务盯梢时的默契配合,还有危急关头,她替他挡下的那一枪,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笔尖划过纸面,落下苍劲有力的“陈默”二字。他将文件递还给小李,声音平静无波:“按流程办吧,另外,通知下去,今晚在办事处的小礼堂,摆两桌薄酒,请相熟的几位同僚过来坐坐。”
小戚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组长是想……办个简单的仪式?”
“算是吧。”陈默淡淡道,“沈兰病退回乡,夫妻缘分尽了,明面上的规矩还是要走一走,免得旁人说闲话。”
这话半真半假。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仪式,而是借着这场小小的“离婚宴”,彻底坐实两人婚姻破裂的事实,让毛人凤和柳媚那些窥探的目光,少一个可以借题发挥的由头。
毕竟,沈兰的归乡之路虽已安排妥当,但只要他们的婚姻关系还在,军统就有理由随时追查她的下落。
傍晚时分,办事处的小礼堂里亮起了灯。
长条木桌上摆着几碟简单的酒菜,酱鸭、熏鱼、花生米,再配上几坛绍兴黄酒,算不上丰盛,却也足够应付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