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的街巷,被军警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警
报声虽已停歇,可弥漫在空气里的紧张气息,却比寒冬的雾气还要浓重。
陈默佝偻着背脊,缩在一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里,头发散乱地遮住大半张脸,脸上抹着的锅底灰混着汗水,在下巴处凝成一道道黑痕。
他拄着一根捡来的枯树枝,步履蹒跚地走在街头,活脱脱一副乞丐模样。
这副装扮,是他从侦探社后门逃出后,在一处废弃的棚户里临时拾掇的。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半分保密局上校的模样,那双往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也低垂着,只偶尔抬眼,飞快地扫过街角那些荷枪实弹的军警,又迅速垂下,掩去眼底的精光。
“都给我站好了!一个个查!”
街口的关卡前,一个满脸横肉的特务正扯着嗓子呵斥,手里的鞭子甩得“啪啪”作响。
几个军警端着枪,将枪口对准排队的百姓,眼神里满是凶狠。队伍里的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生怕惹祸上身。
陈默混在队伍末尾,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能看到,特务们正挨个检查百姓的路引,稍有可疑,便会被粗暴地拖到一旁,严加盘问。他的路引早在逃出侦探社时就已丢弃,一旦被查到,身份必然暴露。
“快点!磨蹭什么!”
身后传来催命般的呵斥,陈默只得硬着头皮,随着队伍往前挪动。离关卡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闻到特务身上那股刺鼻的烟油味。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关卡旁的巷子口,蹲着一个卖烤红薯的老汉。
老汉面前的铁桶里,红薯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几个军警正围在老汉身边,伸手拿起红薯就啃,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嫌不够甜。
陈默的心头一动,脚步微微一顿。他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几枚铜板,又飞快地扫了一眼那几个放松警惕的军警,计上心来。
他故意踉跄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咳嗽,然后佝偻着身子,朝着烤红薯的铁桶挪了过去。“官爷……赏口吃的吧……”
他伸出黑乎乎的手,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
一个军警嫌恶地瞪了他一眼,抬脚就要踹过来:“滚!臭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