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刷厂的断壁残垣在硝烟里若隐若在硝烟里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火药味与尘土气息。
方才的枪声停歇不过片刻,死寂便如潮水般漫过整条街巷,唯有扩音器电流的滋滋声,在空旷中透着几分诡谲。
陈默缓缓站直身体,目光越过满是弹孔的窗户,落在厂外那道被军警簇拥的身影上。
毛人凤的威胁犹在耳畔,孩童稚嫩的哭腔仿佛还在空气中震颤,可他眼底的波澜早已平息,只剩下一片冷冽的清明。
柳媚递来一只铁皮喇叭,喇叭口积着厚厚的灰尘,她用袖口擦了擦,指尖微微用力,攥住了陈默的手腕,那力道里带着担忧,也带着无声的支持。
陈默接过喇叭,冰凉的铁皮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着积压已久的怒火与愤慨,喉结滚动,清了清沙哑的嗓子。
下一秒,他的声音透过喇叭,刺破了死寂,在街巷上空轰然炸响,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厂外的各位弟兄,我是陈默!今天,我不跟你们谈什么剿共反共的鬼话,我只跟你们说一个人——毛人凤!”
这一句话,石破天惊。
厂外的军警们瞬间骚动起来,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他们奉命围堵,只知道陈默是“共党要犯”,却从未听过有人敢如此公然地直呼毛人凤的名讳,更别说要当众细数他的罪行。
毛人凤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金丝眼镜后的眸子迸射出狠厉的光,他猛地抬手,厉声喝道:“闭嘴!陈默,你敢污蔑上官,我定要你碎尸万段!”
“污蔑?”
陈默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毛人凤,你敢做不敢当吗?那我就一桩桩,一件件,把你的丑事,你的罪行,全都摊开在太阳底下,让大家好好看看,你这个军统局长,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露惊疑的军警,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诸位弟兄,你们可还记得民国三十四年的那件事?
那年日本投降,举国欢腾,可你们知道吗?毛人凤暗地里勾结日伪残余势力,将那些双手沾满中国人鲜血的刽子手偷偷放走,换取他们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黄金白银!
那些钱财,全都进了他毛人凤的私囊,变成了他洋房里的红木家具,变成了他小妾身上的金银珠宝!”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哗然。有几个年长的军警,当年亲身参与过接收日伪资产的工作,隐约知道些内幕,此刻被陈默一语道破,顿时脸色煞白,看向毛人凤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