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欢喜,她上前两步,想要拉住苏晴的手,指尖快要触到衣袖时,又似是想起了什么,讪讪地收了回去,“这么多年没见,你倒是没怎么变,还是当年的模样。”
“你也一样。”苏晴看着她鬓角新生的几缕银丝,笑着道,“日子过得安稳,人自然显年轻。”
两人站在熙攘的人群里,周遭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是讨价还价的争执声,是孩童的哭闹声,这些鲜活的声响裹着她们,倒让那点因过往而生的局促,淡去了不少。
王芳叹了口气,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是啊,安稳。我现在在巷尾开了家小杂货铺,卖点油盐酱醋,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却也踏实。”
“那挺好的。”
苏晴由衷地道。
她知道,能从军统那个漩涡里全身而退,还能过上这样安稳的日子,已是万幸。
当年电讯处的那些同事,有的随国民党去了台湾,有的在肃反中落了难,能像王芳这样,隐于市井,安然度日的,寥寥无几。
王芳看着苏晴手里的竹篮,目光落在那两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上,眼底闪过一丝怀念:“当年在值班室,你总说,等战争结束了,一定要天天喝豆腐脑,就着油条,喝到腻为止。没想到,今儿个倒是见着你真的过上了这样的日子。”
苏晴的心微微一动。那段记忆,已经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时她身在军统,心却向着光明,每一个深夜,都在密电的字符里煎熬,支撑着她的,便是对和平的渴望,对寻常烟火的向往。
她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王芳道:“你呢?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好,怎么不好。”
王芳笑了笑,笑容里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脱离了那个地方,就像是甩掉了一身的枷锁。我嫁了个本地的手艺人,他是个木匠,老实本分,我们生了个女儿,去年刚考上师范,日子过得不算富裕,却也没什么烦心事。”
她说着,忽然话锋一转,看向苏晴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却又带着几分克制,“当年你突然从电讯处消失,大家都传你……传你出了事,后来我才隐约听说,你是投奔了那边。那时候,我还替你捏了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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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端着豆腐脑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迎上王芳的目光,唇角的笑意淡了些,却也坦荡:“路是自己选的,选对了,就不怕。”
王芳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几分羡慕:“也是。当年在电讯处,我就觉得你不一样。你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像我们,整日里惶惶不安,可你眼底的那股子笃定,是旁人没有的。那时候我就猜,你迟早会走一条和我们都不一样的路。”
她顿了顿,又道:“说起来,当年你在处里,可真是个神秘人物。平日里不爱说话,却总能最快译出那些最难的密电,就连处长都对你另眼相看。那时候我们私下里还猜,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苏晴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解释。那些尘封的过往,那些惊心动魄的潜伏岁月,是她埋在心底的秘密,是她和无数战友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勋章,不必说,也不必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