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凛冽的北风卷着碎雪,拍打着南京城老四合院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院子里的槐树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勾勒出几分萧索的轮廓。
赵山的病,是从入秋时开始恶化的。
起初只是咳嗽得厉害,后来渐渐连气都喘不匀,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窝在病床上,连说话都要攒足半天的力气。
苏晴和柳媚几乎每天都守在他的床边,熬粥、喂药、擦拭身体,陪着他回忆那些埋在岁月里的往事。
大多时候,赵山只是闭着眼,听着她们絮叨,偶尔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两人脸上,嘴角牵出一抹微弱的笑意,算是回应。
这样的日子捱到了深冬,赵山的精神头忽然好了些,能靠着床头坐一会儿,也能勉强吃下半碗粥。
苏晴和柳媚心里清楚,这是回光返照,可谁也不忍心戳破,只盼着这短暂的清醒,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这天午后,阳光难得地透过云层,洒下一点微弱的暖意。
赵山让柳媚扶着他坐起来,又支开了守在旁边的护工,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柳媚的手腕,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媚丫头……有样东西……我藏了半辈子……现在该交给你了。”
柳媚的心猛地一沉,眼眶瞬间红了,她俯下身,凑到赵山耳边:“爹,你慢慢说,我听着。”
赵山费力地抬手指了指床头柜的抽屉,柳媚连忙起身去翻找。
抽屉深处,压着一个用蓝布包着的本子,布面已经褪色发脆,边角磨得发白。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牛皮纸日记本,封皮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工作记录”四个字,字迹里带着几分熟悉的硬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