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骥抿了抿嘴,没好意思说自己推了日军的事,只含糊道:“家里出事了,去锦州找亲戚。”
老人没追问,只是看了看他冻得发紫的手,又看了看他怀里的窝头,叹了口气:“饿坏了吧?这玩意儿现在吃,跟啃石头没区别。”
说着,他伸手从自己棉袄内侧的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个布包,布包用棉线缝得严实,打开三层,里面竟放着5个冻饺子。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虽然冻得硬邦邦的,可还能隐约闻到点肉香。李天骥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咽了口口水,却没敢伸手去接——这年头,粮食金贵,一个冻饺子都能救一条命,他跟这老人素不相识,怎么好意思要人家的东西。
“拿着啊,愣着干啥?”老人把饺子往他手里塞,“我这儿还有两个,够我自己吃的。你这小伙子,看着就实诚,别跟我客气。”
李天骥接过饺子,冻得僵的手被饺子的寒气又激了一下,可心里却暖烘烘的。他抬头看着老人,眼睛有点红:“大爷,谢谢您,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还您。”
“还啥啊,出门在外,谁没个难的时候。”老人摆摆手,又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铜壶,拧开盖子,往嘴里倒了口酒,然后递给他,“喝点暖暖身子,别冻着肺。”
李天骥接过铜壶,抿了一小口,酒很烈,刚进嘴的时候烧得喉咙疼,可顺着喉咙往下滑,肚子里竟慢慢热了起来,连带着冻僵的手脚都有了点知觉。
他把冻饺子揣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焐着,等饺子稍微软了点,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白菜的清香混着猪肉的油香,在嘴里散开,他差点哭出来——这是他这几天吃的最香的东西,比过年的时候吃的饺子还香。
5个饺子,他吃得很慢,连饺子皮上的雪沫子都舔干净了,怀里的窝头也拿出来,就着老人给的酒,慢慢啃着。
老人坐在旁边,看着他吃,没说话,只是偶尔咳嗽两声,眼神里带着点慈爱,像看着自己的孙子。
“大爷,您这饺子,是家里人给您包的吧?”李天骥吃完,把铜壶还给老人,小声问道。
老人接过铜壶,拧上盖子,又塞回棉袄口袋里,点了点头:“是啊,老婆子包的,说我出门在外,带点饺子暖肚子。没成想,走得急,就带了五个,刚才给你三个,我还剩两个。”
“那您咋不自己多留一个?”李天骥有点过意不去。
“我这把老骨头,抗冻,你年轻,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可不能冻着饿着。”
老人笑了笑,说着,慢慢站起来,活动了活动胳膊腿。他动作很缓,不像年轻人那样利落,可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股舒展劲儿,哪怕穿着厚重的棉袄,也不显得笨拙。
李天骥看着老人的动作,有点好奇:“大爷,您这是练过功夫啊?”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算不上是功夫,就是年轻时跟家里老人学过一些太极招式,用来强身健体,老了没事干,就常活动活动。”
他说着,伸出手,对着李天骥做了个动作——双手慢慢抬起,掌心相对,像捧着个球似的,然后慢慢往下压,动作轻柔,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力道。“你看,就这么简单,跟着我做做,能暖和点。”
李天骥冻得实在难受,也没多想,就跟着老人学。
他双手抬起,可冻僵的手根本不听使唤,抬到一半就往下掉,还差点砸到自己的脸。“大爷,这玩意儿咋这么难啊?”他有点沮丧。
“不难,别急。”老人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手要松,别攥紧,像捧着团棉花似的,力道要匀,别用蛮劲。
你看,吸气的时候手往上抬,呼气的时候往下压,跟着气走。”老人的手很暖,不像他的手,冻得跟冰一样。
在老人的搀扶下,李天骥慢慢调整着动作,吸气,抬手,掌心对着掌心,好像真的捧着团棉花;呼气,压手,胳膊慢慢往下沉。一开始,他还是觉得别扭,动作僵硬,可跟着老人做了几遍,竟真的觉得身子暖和了点,刚才冻得发僵的胳膊,也能灵活活动了。
“哎,还真管用!”李天骥眼睛一亮,做得更认真了。
老人看着他,点了点头:“你这孩子,悟性高。这叫‘抱球式’,是太极里最基础的招式,不用来打架,就用来养气、自保。你刚才跑了一路,又受了冻,气都乱了,跟着我做,能把气顺过来,也能少受点罪。”
“太极?就是人家说的那种慢慢悠悠的拳?”李天骥以前在见过有人打太极,在那里慢悠悠地晃,他当时还觉得,这拳软绵绵的,恐怕连只鸡都打不过。
“慢慢悠悠才见真功夫。”老人没反驳,只是又教了他一个招式,“你再看这个,双手往两边打开,像拉开一扇门似的,然后慢慢收回来,还是捧着球的样子,这叫‘云手’的基础动作。遇到危险的时候,不用跟人硬拼,就用这招式卸力,别人打过来的劲,你顺着劲往旁边引,他自己就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