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冬初的北平,第一场霜雪落得猝不及防。
城郊废工厂旁的破庙里,李天骥正蹲在灶前生火,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红薯粥冒着热气,香味漫在狭小的破庙里,驱散了不少寒意。
古井喜实坐在墙角,怀里抱着那本被磨得发毛的太极拳谱,却没像往常一样翻看,只是盯着谱子上的“十字手”刻痕,眼神发直,脸色比外面的霜雪还白。
自前几日“风卷传单”后,北平城里越来越多人去看苹果碑,甚至有人特意来破庙找李天骥学太极,日子本该越来越有盼头,可古井喜实却一天比一天沉默——
昨天他偷偷回了趟家,想给卧病在床的老娘送点药,却发现家里被日军翻得乱七八糟,佐藤带着几个手下守在院里,指着他老娘的鼻子威胁,说要是再帮李天骥,就把他老娘扔进日军监狱,还放话让他“三天内带李天骥去武道场认错,不然就等着收尸”。
他不敢跟李天骥说,怕李天骥为了他冒险;更不敢真的带李天骥去认错,怕害了李天骥。
这两天,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是自己连累了老娘,又连累了李天骥——要是当初没缠着李天骥学太极,没天天往他这儿跑,佐藤也不会盯上他,更不会威胁他老娘。
“粥快好了,你去把碗拿过来。”李天骥添了块柴火,抬头见古井喜实愣着不动,心里顿时起了疑。
这两天古井喜实总是躲躲闪闪,问他啥也不说,刚才生火时,还看见他袖子里藏着东西,鼓鼓囊囊的,不像往常带的馒头。
古井喜实没应声,慢慢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把武士刀,刀鞘是黑色的,上面还刻着日军的徽章,正是佐藤平时挂在腰间的那把,不知他是咋弄来的。
他握着刀鞘,手不停发抖,眼神里满是绝望,声音也带着哭腔:“李师傅,对不起,是我连累您了,还连累了我老娘……佐藤专门找了人,用我二叔一家人的生命威胁我。他想让我带您去认错,我、我做不到,可我也不能看着我二叔出事……”
李天骥心里一沉,赶紧站起身,刚想说话,就见古井喜实“唰”的一声,拔出了武士刀。
刀刃泛着冷光,在微弱的火光下,照得他脸色惨白。他双手握着刀柄,刀尖对着自己的肚子,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我没脸见您,也没脸见我二叔,我还不如死了算了,这样既不用害您,也不会连累我二叔……”
“你疯了!”李天骥大喊一声,猛地冲了过去。
他知道古井喜实性子倔,却没料到他会想不开要切腹。此刻古井喜实的手已经在用力,刀尖都快碰到衣服了,再晚一步,就真的来不及了。
古井喜实见李天骥冲过来,赶紧往后退,嘴里喊着:“您别过来!师傅,您就让我死吧,是我对不起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