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刀就停在我眼前,离我的胸口只有几寸远。”他的声音里多了些起伏,“我跟那个兵说,孩子是无辜的,不能杀。他骂我‘叛徒’,还踹了我一脚,把我踹倒在地上,可我爬起来后,还是挡在孩子面前,还是这个十字手。”
王建国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掉了眼泪。他擦了擦眼泪,轻声补充道:“老井,你还记得吗?那个孩子,就是我的小侄子。后来是你偷偷把我们几个人送出了村子,还塞给我们干粮,让我们往山里跑。”
古井喜实对着王建国笑了笑,点了点头,又继续说起后来的事。他说,从那天起,他就常常偷偷用“十字手”挡下战友的刀,护住那些无辜的百姓。
有一次,为了护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他被战友砍了一刀,刀伤在左臂上,至今还留着一道长长的疤痕。“那道疤我记了一辈子,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它提醒我,我挡住的不是刀,是一条人命。”
他说,直到1945年,我在北平遇到了恩师李天骥,他比我大九岁,教会我全套的杨式太极拳。原来我的“十字手”就是冥冥之中学会的。战争结束后,我得知在东北的父母已经双亡,我就带着李天骥师傅回到了家乡广岛。并在叔叔的帮助下,居住在长岛市郊的一个小院。开始了学习太极,教授太极的人生。可以说,没有恩师的教诲,就没有我今天的成就和名气。
1955年,李师傅应召回国后,我继续在广岛教授太极,成为日本太极拳的传人之一。并当地的学校里教中文,也教孩子们要记住和平,不要忘记战争的苦难。“那时候总有人问我,你一个日本人,为什么要教中文?我就跟他们说,我是一个日本人,但我更是半个中国人,是人就该守住良心,守住对生命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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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说着,古井喜实的精神似乎好了些,声音也清晰了不少。他看着镜头,眼神变得格外坚定,胸前的“十字手”也握得更稳了些。“这些年,我走过很多地方,去过中国的北京、上海、南京,也去过日本的广岛、长崎。我见过战争留下的废墟,见过失去亲人的人哭红的眼睛,见过孩子们在和平年代里笑着奔跑的样子。”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我这辈子,活了96年,用这个‘十字手’挡过刀,护过人,左臂上的疤、背上的伤,都是当年留下的印记。有人说我勇敢,有人说我傻,还有人说我是‘日本的叛徒’,这些话我都听过,也都不在乎。”
说到这里,他微微前倾身体,像是要把心里最想说的话,清清楚楚地传到镜头的另一边,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但今天,我要跟所有人说一句心里话——这个‘十字手’,它真正挡住的,从来不是刀,不是子弹,是战争,是仇恨。”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还有古井喜实坚定的声音在回荡。“当年我挡刀,是怕一条人命没了;现在我再说这个十字手,是怕战争再回来,是怕仇恨再滋生。我见过战争有多残酷,见过亲人分离有多痛苦,所以我比谁都清楚,和平有多珍贵。”
他的手慢慢动了动,还是保持着十字手的姿势,只是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紧紧守护着什么。“我知道,现在还有人记恨日本人,还有人觉得战争的仇不能忘。仇,确实不能忘,但恨,要放下。忘仇,是对过去的背叛;记恨,是对未来的伤害。我们不能让当年的苦难,再传给我们的孩子,不能让当年的战争,再毁了我们的明天。”
“我快不行了,活不了多久了。”他的声音又轻了下来,带着些释然,“录这个视频,不是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也不是想求谁的原谅,只是想把我这辈子的心里话告诉你们,告诉那些年轻的孩子。希望你们记住这个‘十字手’,记住恩师李天骥,记住它挡过刀,更记住它想挡住的是战争;希望你们记住过去的苦难,更记住要守护现在的和平。”
他看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和平,才是最该守护的东西。只要能守住和平,我这个‘十字手’,就算举一辈子,也值了。”
说完这句话,古井喜实的身体明显虚弱了不少,他慢慢放下手,靠在枕头上,喘了几口气。古井明彦赶紧暂停录制,走过去给父亲擦了擦汗,又递过一杯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