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祖望呛了口浑水,鼻子里、嗓子里全是黄河水的腥气,手腕被牛舌卷着,往铁牛嘴里拖去。
他能感觉到水流的力道,能听见乡亲们慌乱的叫喊,却看不清眼前的东西——水里太浑,只觉得四周都是冰凉的水,裹着他往深处拽。
“松开!快松开!”
刘老三跳进水里,往铁牛方向扑,却被浪头拍得退了两步。
王婶带着妇女们跪在滩头,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老天保佑”,小娃们吓得哭了起来,狗蛋举着的小红旗掉在水里,顺着浪头飘远了。
陈发科站在水边,脸色发白,却没再往前冲。
他死死盯着铁牛的嘴,突然喊了一声:“祖望!沉住气!用‘肘底看拳’卸劲!别硬挣!”
水里的陈祖望听见师父的话,脑子猛地清醒了些。
他想起练“肘底看拳”时,师父说“遇力则化,遇劲则卸”,就像接白菜那样,别硬顶,顺着劲走。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手腕的疼,左手往右手肘下收,顺着牛舌的力道轻轻一翻——果然,手腕上传来的力道松了些,不再是硬拽,倒像有股劲在引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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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铁牛的舌劲哪是那么好卸的?
刚松了半分,牛舌突然又加了劲,往回一扯,陈祖望的身子又往铁牛嘴前凑了凑。
他能看见铁牛嘴里的黑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铜锈味,那枚刻着“云手”的铜印,竟还在牛背亮着,像盏小灯,照着他眼前的水。
“爷爷!俺碰着印了!”
陈祖望喊了一声,声音被水裹着,传到滩上时已变得模糊。他的右手指尖真的碰到了铜印,印面的“云手”纹路像活了似的,竟往他指尖传了股热劲,顺着胳膊往心口钻,让他瞬间忘了手腕的疼。
可这热劲刚到心口,牛舌突然猛地一甩——陈祖望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拽着往铁牛嘴里拖去,水面上只留下一串气泡,还有他那只没被卷住的左手,在水里胡乱抓着,却什么都没抓住。
“祖望!”陈发科终于忍不住,要往水里跳,却被赶来的几个年轻后生拉住。
“陈师傅!别去!铁牛没伤他!”
刘老三从水里探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水,指着铁牛嘴,“你看!牛嘴没闭!”
乡亲们赶紧往铁牛嘴看——果然,铁牛的嘴张着,没闭,那条暗红色的牛舌还卷着陈祖望的手腕,却没往嘴里拖,反倒停在水里,像在等着什么。
牛背的铜印依旧亮着,“云手”纹路的金光,竟顺着水流,往陈祖望身上绕,像条金色的小蛇,缠着他的胳膊。
陈发科这才松了口气,瘫坐在水边的青石板上,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望着水里的陈祖望,又看了看牛背的铜印,突然想起拳谱里的话:“铜印现,牛舌引,太极入水文。”原来这不是要伤祖望,是要引他入水文,是要让他懂“云手”的真意!
水里的陈祖望也渐渐觉出不对——牛舌的劲没那么疼了,反倒像师父教他练拳时的手,轻轻引着他,让他顺着水流的劲动。
他试着松开左手,不再乱抓,而是学着“云手”的姿势,左手往前推,右手往后收,竟真的能在水里稳住身子,不再被浪头冲得乱晃。
“祖望!跟着牛舌的劲走!别慌!”